乌有骑士(30)

2026-01-18

  “车堵得动不了,还剩一两百米我就拿了把伞走了,”向非珩说,“没想到雨确实挺大,伞遮不住。”说完又把镜头移开了。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或多或少会加点埋怨。但是让姜有夏觉得,他们不在一起的时候,向非珩好像又把自己弄得像他以前经常对姜有夏形容的那样,过年的时候像孤魂野鬼。

  但姜有夏有自己的难处,向非珩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聊这件事的。

  “那你快点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姜有夏对他说。向非珩说“好”,还是通着话不动,姜有夏又说:“老公,我直播结束了再给你打视频。”向非珩才说好,把视频挂了。

  姜有夏想着向非珩的湿头发,也忘记了问他哥叮嘱他要问的话。

 

 

第20章 R20, E08

  阴沉的天空中,暴雨倾盆而下,狂风不知从哪个方向袭来,将雨水刮得如同一团四处乱撞的嘈杂生灵。黑色的塑胶大伞起不了作用,眼前熟悉的道路,也因雨势变得不清晰。

  从下午到夜晚,从碧空如洗的颐省,到盲风晦雨的江市,向非珩感到自己像一名凭借科幻旅行机,匆忙穿梭过宇宙的两端的旅客。

  他心中有些杂念,在暴雨中止不住想,如果姜有夏和他一起回来,一起淋雨,会如何紧抱住他的腰,如何将脸埋进他外套的衣领,又将怎样夸张地对他的朋友形容这场雨。

  终于走进楼下温暖的公区,向非珩收起伞,楼下的保安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向先生,我去给您拿毛巾?”

  他有急事做,摆手说不用,走向电梯。刚进家门,便给姜有夏打了视频。

  保洁已经结束了休假,白天来家里打扫过,也开了暖气。深色的木质地板,原本干燥而一尘不染。

  向非珩走进去,将行李袋丢在地上,姜有夏接起他的视频,而地板上出现了许多水痕。

  起初,姜有夏一无所知,穿着他的睡衣,在镜头里晃来晃去,指挥向非珩去书房拿软尺,量画框的尺寸,打算继续细心装饰这个他们很快就会搬离的家。

  向非珩本以为姜有夏的观察能力,到最后也不会发觉自己的秘密,但或许姜有夏还是太关心、太在乎他,因此变得聪明了,忽然问他是不是淋了雨。

  沉默的几分钟里,向非珩有过犹豫,不过看着姜有夏忧心忡忡的脸,他也确实是想要姜有夏心疼他,便对姜有夏说了实话,很快在不算很清晰的画面中,成功地看到了姜有夏的不舍。

  紧接着,向非珩又在自己有理智之前,切了摄像头,给姜有夏看了他淋湿的头发。他不能否认,他就是需要姜有夏不论在哪,在做什么,都会因为他的落单而分心。

  向非珩需要得到姜有夏起伏不定的情绪,心疼可以,内疚也行。他需要听到姜有夏着急的柔声细语,以此确认恋人每时每分,心中眼中都是他。

  这是姜有夏自己要给他的。在刚认识那天晚上,问向非珩是否单身的那一刻,愚人节十二点后承认喜欢他的那一刻,忍耐被向非珩欺负的委屈的每一秒钟。

  姜有夏自己做出的选择,选择来爱一个不完美的,对情感索求无度的人。姜有夏盲目不清,自食恶果,也不可能再从自己选择的人手中逃脱。

  挂了视频,向非珩去洗澡,随意地将身上的雨水冲尽,又过了几分钟,吉织商店的直播间开播了。

  向非珩打开了直播间,听见姜有夏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音调,紧张地在做自我介绍。

  吉织商店在江市的手工圈有点名气,直播间平时本也常有专业店员做商品介绍和秒杀,因此有一定的观众群体。

  年初六的夜里,江市下这么大的雨,许多人都很无聊,才刚刚开播,观看人数就有了一百多个。向非珩看到评论区里,有挂着粉丝牌的老客户打姜有夏的名字,说小姜老师今天竟然来直播了,好久不见。

  “大家可以叫我小姜,不叫老师也可以,”姜有夏说,“我负责下一期手工坊课程的钩针教学。”

  柔光的镜头中,向非珩一眼便认出来,是姜有夏的书桌桌面,还有他的手。细长的手指拿着钩针,桌上放着几个姜有夏常用的线团。

  “我现在不在江市哦,”姜有夏似乎有些害羞,和观众对话,“还在老家过年呢。我老家在颐省,你们有来过吗?”

  直播间还有一个女孩,语音加入直播,负责解释具体的价格和课程设置。她应该是吉织商店的老板。向非珩去接姜有夏时,见过她几次。她说话简洁,是十分干练的一个女孩,员工都叫她小织姐。

  向非珩看了一会儿,随意送了几份礼物。

  姜有夏和小织先是十分惊喜,感谢了一通用户X,不过不久后,两人似乎突然意识到用户X是谁,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沉默。

  小织似乎有些想调侃姜有夏,但又怕说错话,姜有夏突然开始介绍几个钩针的作用,语气的心虚中掺杂着一丝笑意。

  可能是由于这些礼物的缘故,直播间忽然涌进了不少人,姜有夏一边教些简单的技巧,一边回答观众的问题。

  在手工教学这一方面,姜有夏的经验丰富,说话不像参加向非珩的家庭会议似的,经常结巴,对每一个他看到手工爱好者发的问题,他都解释得很清楚。

  “我一开始也出现过这个错误,”姜有夏热情地告诉对方他的解决方法,又配合着老板,开始推荐课程,“特价五十九一节试听课,满意才报名,包所有材料,还有甜点零食提供,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击下方链接购买。”

  “有兴趣的宝宝。”老板纠正他。

  姜有夏马上改口:“有兴趣的宝宝。”

  向非珩听到这里有点不舒服,看见手机屏反光里自己的唇角平了。姜有夏还在那学老板,称呼每一个用户宝宝。

  没过多久,一百份试听课售空,连二十份早鸟课程也卖完了。

  评论里许多人问,能不能再加,小织有些为难,说:“可能没有日程再加进试听课了,因为我们的课三月份就要开始,会一直持续到五月上旬。”

  观众要求把下一期课程加上来,小织开玩笑,:“你们是不是要把小姜老师明年的行程全部占有了。”

  “五月之后,这么长的预售时间大家可以接受吗?如果可以的话,”小织说,“我们下播之后商量看看,能不能多上线一些五六月的试听课。想要预购的大家评论区可以打出一朵红小花给我看看。”

  向非珩本来便听得情绪复杂,现在更是觉得,必须将告知姜有夏他们要去首都的事尽快提上议程。

  虽然不希望和姜有夏有异地的时间段,不过如果姜有夏实在想将课程结束再离职,他是可以忍耐的。然而,若在五月之后,姜有夏还有别的课程继续进行,向非珩无法接受。

  直播的评论区立刻刷满了小花,向非珩刚想送些礼物,把这些他不想看的评论刷过去,忽然听到姜有夏开口,说:“这个不一定喔。”

  “可能要再说。”姜有夏又说。

  说完,他的手忽然移出了屏幕,好像拿起了他的另一台手机发消息,因为向非珩看到了他桌上连着的手机充电线一动一动的。

  他的消息不是发给向非珩的,不过没过多久,小织开口说:“我们的预购暂缓哦,大家对于钩针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小姜老师,今天专业小姜在线答疑。”

  姜有夏在背景音里笑得傻傻的,说“没有,没有很专业”。

  向非珩把手机放在一边,觉得自己意识到什么,但无法确认,也难以说清自己的情绪。卧室本身大而空荡,家装是黑色系,是向非珩比较喜欢的简单硬朗的风格。

  姜有夏入住之后,才一点一点地用柔软的材质,将它填补得像一个戴上圣诞帽的硬汉。

  大概在同居三个月的时候,姜有夏开始着手筹备这一切。他第一次把他编制的餐垫放在橱柜里的时候,向非珩那天正好签下他来江市后最大的一个问题项目,和同事庆功,喝了不少酒。

  回家听姜有夏介绍几种杯垫的材质,向非珩喝多了脑子不清楚,开玩笑说姜有夏“谈了几个月恋爱,老公叫多了,真当婚结了”。他的本意是想问姜有夏,是不是太喜欢和他在一起了,但看到姜有夏脸色变化,向非珩下一刻就知道自己说得不对,没有犹豫,给姜有夏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