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夏听他解释几句,呆呆的表情好转了一些,摇摇头说“没事”。
向非珩很少有这种愧疚的时候,他当时吻了姜有夏,应该又说了对不起,把姜有夏哄得高兴了一些,后来也没再开过和结婚相关的这些玩笑。
跟向非珩不一样,姜有夏不是会记仇的性格,一小时前的烦恼,不会带到一小时后。
那天晚上,向非珩点了解酒茶的外卖喝,陪姜有夏看他喜欢的综艺,看到十二点半,姜有夏忽然告诉了向非珩,他喜欢装饰家里的原因。
他说他大学实习的时候,看过学生放在图书角一本绘本,有一个人拥有了用之不竭的毛线,给小镇的所有动植物、房屋都织了毛衣,最后也击败了反派。让他觉得毛线可以保护他所爱的世界,不受袭击和伤害。他喜欢和向非珩待在一起的地方,所以也把毛线制品带来了这里。
向非珩没有笑他,而是说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多织一点。
喝了酒之后,向非珩记得自己说得比较肉麻,承诺这间房子是他和姜有夏的小镇,姜有夏可以尽情地用毛线把这里包起来。第二年他也和姜有夏把房子买了下来,确定了小镇的产权。
向非珩听着姜有夏在直播间教学的声音,看着房间里的一切,问自己,一直逃避和姜有夏坦白,是不是因为他的内心其实抗拒离开。
是不是因为他对保持现状有很大的渴望。
是不是因为他对于,不伤害姜有夏、却带着姜有夏离开江市这件事,并不那么有信心。
第21章 R21
很多事情,只要鼓起勇气放手一搏,就会发现它远不像想象中那么难。
比如学习一些看似复杂的编织技巧,比如出发去一座离自己很远的城市旅行,比如从事一份未曾想过的工作,谈一场梦寐以求又意料之外的恋爱,或者在小镇的家中,打开摄像头,开启直播,售卖自己的手工课程。
(除了参加向非珩家里的家庭会议。每次开会轮到姜有夏发言,他都紧张得冒汗。)
大年初六晚上这场临时决定的直播,不但没有失败,还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一个半小时里,在线的观看人数越来越高,最后连商店里挂的其他在售手工艺品,销量也增加了很多。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老板小织姐突然向直播间的观众介绍了姜有夏的个人社交账号,说“欢迎大家关注我们小姜老师”。下播之后,她又发起了一个群聊语音,花十分钟总结了今晚的售货情况,感谢加班的同事们,特地表扬了姜有夏的表现,最后还鼓励姜有夏继续经营他自己的账号。
“你看,小夏,你刚才涨了很多粉丝呢,”小织姐告诉他,“你应该把这件事坚持下去。”
语音结束了,姜有夏切换到自己的账号看了一下,发现真的多了两百多个粉丝,私信箱里也有很多新消息。
有人说自己是手工爱好者,特别期待试听课,也有两个老客户说“小姜老师,终于找到你啦”。他一一回复。
姜有夏顺便看了看自己个人账号里的内容,心中有些唏嘘。因为这个社交账号确实很久没有更新了。
很早以前,他偶尔会发一些钩针技巧,还会拍些日常上班视频。不过这都是他刚来江市,入职吉织商店时的事情。
跟他老公谈恋爱之后,他很少有整段拍摄视频、记录生活的时间。而且向非珩老在他的视频里说话打岔,说些有的没的,什么“主播记录得很用心”,还会凑过来看视频的评论和播放量之类的。
姜有夏明白,有时候向非珩不是故意调侃,只是他总那么说,姜有夏会不好意思继续拍。所以渐渐地,这个姜有夏一拥有手机,就发展出的拍摄爱好就消失了。他变得只会偶尔拍一些零零碎碎的照片,分享给向非珩、朋友和家人。
至于技巧类的内容,姜有夏现在也都是在店里拍完,直接发给商店的运营同事,自己的账号就不再有新的内容。
带着怀念的情绪,姜有夏打开自己两年前拍的视频,回忆当时的生活。看了一会儿,姜有夏收到了小织姐的消息,问:【有夏,方不方便打个电话啊?】
切回聊天软件,他才发现原来刚才他老公也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没看见。
向非珩发了两条,分别是【谢用户X的礼物的时候怎么没叫宝宝】,还转发了一条公众号,标题是《新晋小主播下播后能和榜一干什么来维系感情》。
姜有夏觉得很好笑,抱着手机笑了一会儿。向非珩总是很有幽默细胞,把他逗笑。不认识向非珩的时候,他都不了解这一点。
他想了想,回复:【老公,我先和老板打个电话哦。】然后告诉小织姐说【方便的】,小织姐的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
小织的声音一点也不轻松,听起来有点担心:“有夏,我还是得问问你,不然晚上都睡不好了,你刚才和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下半年不一定能排课,你有什么别的计划吗?不是要离职的意思吧?”
刚才在直播的时候,姜有夏怕商店提前预售五月份的试听课,就给她发了消息,希望下半年先不要排课。他当然不想辞职,但也确实对未来非常不确定,犹豫了一下,姜有夏把发现自己老公可能要回首都工作的事告诉了小织。
“因为他还没和我说,而且刚才他在看直播嘛,我就不敢马上排那么多课,不然他肯定又要想很多了。”可能还会不高兴。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小织不是很理解,“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
“我觉得他可能有点担心吧,”姜有夏自己也只是猜测,“他有时候脾气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而且——”
姜有夏怀疑向非珩说不定自己也不太想走,就开始拖延了。向非珩做工作以外的那些不想做的事就是这样的。
比如每次家庭会议,向非珩从来都不允诺会参加,除了最早的几次,他带姜有夏参会莫名有点兴奋之外,后来经常假装没有这些会,接视频进会议室也是拖拖拉拉。
“有夏,如果你要离开江市的话,等过完年回来,我们要好好聊聊,你知道你一直是我在店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不然我也不会给你报培训班上了,你对我们商店来说特别重要,我肯定是不希望你走的,”小织姐在那头劝他,劝得很认真,“但是不管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我希望你最先考虑的是自己想去哪里。就像我今天在直播间帮你推荐账号,也是希望你可以重新把个人账号运营起来,多方面发展一下。我有时候觉得你太依赖你的……你的家了……”
小织姐又说了不少话,关于他的潜力,还有她明年对店里发展的计划,她说这本来是要在过完年,开员工会的时候公布的,今天先和姜有夏说,因为她希望吉织商店的未来有姜有夏的参与。
姜有夏听得特别羞愧,因为他来到江市,如果不是很快就在吉织商店找到了这么稳定的工作,可能早就花光存款,灰溜溜地回老家了。小织姐和同事们帮了他特别多。
两个人聊着聊着,他越来越内疚,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小织姐说“那你自己再好好想想”,他们挂掉了电话。
姜有夏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又亮了,向非珩说:【什么事打这么久电话?】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半天,才说:【现在打好了。】
向非珩马上给他发了视频请求过来,姜有夏看着手机,不是很想接,一直等到自动挂断,向非珩问:【?】
姜有夏把台灯关了,连桌子上的毛线都没有整理,在不再那么明亮的房间,有些疲惫地抱着手机,打字:【老公,我有点累了,而且我还没有洗澡。】
向非珩正在输入了一会儿,说:【那去洗澡吧,洗完再找老公。】
姜有夏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磨蹭地把头发吹干了,回到房间里,拿着手机躺进被窝,心里其实有点希望屏幕上,他老公已经给他发了条什么【老公睡了】,或者【晚安】。
他也不喜欢复杂的未来,这一点和向非珩一样。而且姜有夏还很不喜欢做选择。
他虔诚许了个愿,拿起手机,愿望却没有实现,向非珩看上去没有一点要睡觉的意思,刚才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两个摆在一起的骑士摇铃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