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33)

2026-01-18

  徐尽斯刚结束度假,明天才会回来,向非珩便让助理把明天给员工的红包都包好,放在保险柜里。

  他忙了一上午工作,十点半,第一个会开完,才收到姜有夏起床的消息。

  姜有夏告诉向非珩,今天想整理一下以前的拍摄材料,然后在家剪剪视频,不出门打麻将了:【我爸代替我去打,所以我中午去我哥店里蹭饭。】

  向非珩抽空回他:【主播事业心这么强,涨多少粉丝了。】

  姜有夏老老实实地截图给他看,说有三百多个。

  又过了一会儿,姜有夏发了一段话过来:【老公我想了想小织姐昨天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我一直很喜欢拍视频,剪了发出去,如果有人正好需要我的教程,或者和我一样喜欢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我就很有获得感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沉迷网络了?但是我真的不是为了涨粉丝和播放量那些事。】

  获得感大概是姜有夏老板的用词,不过向非珩记得,姜有夏是喜欢拍这些。刚开始约会时,两人去逛集市,姜有夏也会拍摄一些素材。不知为什么,恋爱后便不再拍了。

  说涨粉和事业心当然是玩笑,每当姜有夏说这些坦白的话,向非珩是会意识到自己的刻薄,但在愧疚和弥补上他是新手,不知如何更自然地表达,便:【不奇怪,你喜欢就好。发了老公给你点赞。】

  姜有夏很快回复:【那我要开始剪视频啦。】说完,人就不见了,向非珩开完第二个会,他都没再发消息过来。

  吃过午饭,向非珩看到姜有夏更新了一个视频,是钩针技巧的教学。点开来看,听到姜有夏的声音,姜有夏说:“好久不见,今天我来给大家讲讲,钩针几种常见的收尾方式,还有我自己的习惯。”

  姜有夏的声音很轻盈,并不紧张,最多是向非珩听得出来,他在拍摄的时候有点害羞。并不像他自己常说的那样,很多事情不敢做、很多事情做不好。

  这个号本来有两千多个粉丝,向非珩两年前就关注了,姜有夏以前根本没发现。

  向非珩给他点了赞,他过了一会儿,才来回关。还在软件上发了条消息:【老公,我发现原来你关注我了!】向非珩被他笨得什么都没回。

  看完视频,姜有夏给向非珩发了午餐的照片,大概在姜金宝的店里,有一张灰色的矮桌,上面放了五六个菜,还有不少一次性碗碟,还有图片边缘出现的洗车店的员工的手套。

  严格来说,两人之间交流的氛围,和昨天向非珩对姜有夏坦白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向非珩性格所致,他觉得既然说了,就必须要推进进度,便在午餐后,出发去临市之前,在办公室里做了一个首都游览的攻略,发给了姜有夏,问他:【三月下旬抽三天两夜去玩,怎么样?知道你周末忙,按你的时间来,我去请假。】

  因为姜有夏曾去过首都,他加了一句:【如果里面有你去过的地方,我们改掉。】

  发完后,向非珩发现自己对姜有夏的这部分了解几乎完全缺失,需要补充一些,就顺便问:【你高中的时候都去了哪,什么时候去的?】

  助理过来敲门,说司机等在楼下了,他们便一起出发。

  姜有夏吃完饭之后,本来在店里听八卦。他哥有个客人,在休息间说自己在边境当导游的惊险奇遇,他听得津津有味,手机突然一直震,打开一看,向非珩给他发了一个PDF文件,还有好几条消息。

  向非珩一直在问他高中去首都的事情,刚看完消息,又一条新的发过来:【一个人去的?】

  姜有夏本来就不想和向非珩讲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哥嘴巴很大把他出卖了,现在被问,也有点心虚,一开始打:【老公我还以为你今天挺忙的。】

  发完之后,怕向非珩生气,又撤回了,重新说:【我是高二寒假自己去的,鼻炎发作之后就没有去很多景点。老公列的地方看起来都好好玩,都不用改。】

  向非珩那边过了一会儿,说:【给你的PDF发错了,是空白文件。】

  【提议而已,你不用那么消极。】

  他重新传了一份过来,没再说什么。

  姜有夏觉得他老公可能是被他挫伤了积极性了,看起来有点伤心,又不知道要怎么哄,先回了个比较可爱的“好的”的表情,尴尬到八卦都听不下去,拿了一杯嫂子刚点来的珍珠奶茶,插上吸管回家了。

  镇上这家奶茶店的珍珠奶茶很烫,塑料杯壁都被烫得软绵绵,奶茶的植脂末味很浓,让他觉得有安全感。

  大年初七下午,和平镇的天气也还不错,有一半的商店已经开业,主干道上的车来来往往。不同的车胎,从乡下的路上带来泥土,积压在小镇的水泥路,给灰色的路盖上一层浅棕的泥尘。

  姜有夏的手心握着热奶茶,手背上吹到冬季的冷风,一只手像处在两个季节。

  他心里积攒了很多的事情,信息量又大,导致大脑有点过载,开始下意识地放空,一味走路,还想了想自己下一个要发的视频内容。

  不然剪辑一下他在江市和吉织商店的两年好了,姜有夏一边嚼珍珠,一边这样想,也可以给小织姐做做宣传。他强迫自己先想想这些,否则很容易也不开心。

  不过走到一半,姜有夏抬起眼睛,看到镇上的汽车站停车场里停着几辆大巴,又突然之间想到自己去首都的事。

  他以为自己很久没想过,都忘记了,但是真正想起来,又好像还是昨天。

  姜有夏是高二的寒假去的,当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可是他想去,在网上搜了很多路线,也存了点块钱。

  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他买到了特价的机票,虽然火车票肯定还是比机票便宜点,姜有夏想坐飞机。

  从和平镇汽车站出发,当时汽车站的停车场还没有建乘客休息室,姜有夏在小窗口买了票,就在站台上等车。去首都的一路,他也拍了很多的视频,一开始冲劲满满,到了省城的机场,等防爆检测结束走进高高的大厅,看到来往那么多人,又开始开始畏缩和害怕。

  飞机起飞的时候姜有夏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呆呆得缩在位置上,还想幸好回家买了火车票。他的人在万米高空的机舱,心却飘飘荡荡地跑回了家里,暂停了这次旅行,勇气也缩起来,踟蹰不前地觉得爸妈和哥哥说的是对的,一个人出去又不安全又没意思。

  到了首都机场,姜有夏背着书包,去找自己订的酒店,没有坐错地铁,下地铁之后找了很久,在一个小弄堂里找到酒店的门。那天非常冷,姜有夏在路上被风吹得快冻成冰了,那段时间恰好有雾霾,可能也是他鼻炎发作的原因之一。

  因为缺乏经验,姜有夏不知道原来年龄太小,是不可以自己住酒店的,前台不让他住,他没有办法,只好给叔母发了消息。

  叔母吓了一跳,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什么情况,了解清楚后,过了半小时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在超市刚买的菜。

  叔母没有责备他,帮他办了入住,说可以把这个月的调休用掉一天,带他在首都玩玩。姜有夏听叔母说过,她一般是不休息的,这样主人家会给她加班工资,就马上拒绝了。不过叔母很坚持,说“明天我来带你”。

  临走之前,她的眼神里其实有一些同情和不认可,姜有夏看得出来。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对姜有夏说。

  第二天上午,因为有点下小雨,空气质量也很差,他们去了首都博物馆,逛到下午,叔母带他吃烤鸭,他们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才吃到,点了半份烤鸭,还有一份芥末鸭爪,姜有夏想要买单,被叔母笑话了。

  还没回到酒店,他的鼻子就已经很痒了,止不住开始流眼泪,影响了他的正常活动。

  叔母给他买了药,也不见好,所以后来两天,他安排的行程也没有实施,只记得那几天身体非常不舒服,叔母在他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说,她知道姜有夏真的很想来首都,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是她不能把她主人家的地址告诉姜有夏,行有行规,希望姜有夏可以理解。

  姜有夏没有问过,也没有打算问。他说:【我不问的。】

  叔母又说【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