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嫂子又点多了。”他哥说,“赶紧坐下吃。”
鸡公煲是一家老字号,姜有夏去江市之前,他们就老一起点宵夜吃。姜有夏本来以为自己吃不下,一吃起来,发现好吃的东西还是很好吃,根本停不下来。
姜有夏在江市从来没找到过这么好吃的鸡公煲,立刻发誓要多吃点,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他开始埋头猛吃,把鸡肉、拌面,甚至辣椒都往嘴里塞,对自己说姜有夏快点吃。直到他哥突然说他“怎么突然饿死鬼投胎”,才发觉自己在暴饮暴食。
他的筷子停下来,又听到他哥问:“姜有夏,你和向非珩到底聊过没有?”
“嗯,聊过了。”姜有夏抬头看看姜金宝。
其实可以再多说点,但是姜有夏不想提起他,就不再说下去。
不过他哥没想放过他:“他到底去不去首都?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有夏只好老实交代:“说先带我去首都旅游一次,如果我不喜欢,就想一想别的办法。”
“又去?”他哥很夸张地瞪大眼睛,“还去?那地方克你。”
“没有啦,”姜金宝这么说,姜有夏就忍不住替首都说话了,“现在那边空气好多了,早就没有雾霾了。而且冬天有暖气,很舒服。”
他白天间或有搜一些功课,找些别人对首都的溢美之词。还问了人工智能,先介绍了自己的情况,然后很礼貌地问,搬到首都去对他会有什么好处,让人工智能替他想想办法。人工智能给他提供了很多情报,还建议他和老板商量,到首都开个分店。
“还暖气,不得把你干得流鼻血?”他哥又说,“你空调房待久了都流鼻血。”
“哪有流鼻血。”姜有夏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有点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还在维护他不想去的地方。
“确实流过。”嫂子一锤定音地作证,姜有夏又低下了头。
“还真想跟着去,”他哥又说,“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这下姜有夏真的有点吃不下了(也可能是吃太多吃饱了),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
如果在平时,他肯定会给向非珩拍个鸡公煲的照片,分享一下他的宵夜,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在吵架,他就不知道发过去,会不会让向非珩觉得他在转移话题,然后越来越生气。
而且他也不想发。
姜有夏又想,要不要给向非珩写一段很长的话,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讲清楚发过去。在开端的构思上就卡住了,一直绞尽脑汁思考,最后他哥让他别坐在那里发呆了,吃完赶紧去睡觉。他只好下了楼。
晚上向非珩睡觉时,时不时睁开眼,拿起手机,检查有没有姜有夏发来的新消息。早上醒来,还是没有消息,向非珩意识到,姜有夏开始和他冷战了。
因为他昨晚酒后的口不择言。
他的确是喝得太多,对对话记得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自己又做了梦,和姜有夏打电话吵了起来,或许是他单方面的发泄,说话一定很不好听。以及确定了,虽然说来离奇,的确是有“傻大个”这么个人。
向非珩觉得很诡异,这几天他的大脑似乎不是很对劲,隐有些忧虑,便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他替自己约个体检,打算确认情况。而后努力回忆着和姜有夏的对话,思索想该怎么重新开启话题,淡化姜有夏的伤心。
出发去公司之前,向非珩忽而间想起,自己昨天本该帮姜有夏看看,他的旧手机是否还能充电,便去了书房。
姜有夏的旧手机就在放软尺的那个抽屉,向非珩前天见过,厚厚一叠,也不丢掉。
向非珩之前就说过他,不要的电子产品赶紧找扔了,但姜有夏恋旧,听了向非珩的话,一声不吭。
这些旧东西原本放在卧室的抽屉里,向非珩最近很久没见过,以为姜有夏突然听话了,前天去拿软尺,才知道姜有夏只是换了个地方窝藏。
司机已在楼下等待,向非珩不知姜有夏说的是哪个,便干脆拿起那一叠五个手机,都带走了。
抵达公司,开会之前,他先让助理找了几条线,把每个手机都插上充电,准备检测是否能开机。
到时拍一张照片,他的办公桌上摆了整整五个手机,给姜有夏发过去,姜有夏想必会很感动。昨晚的不快,便也这样过去了。
会后,徐尽斯还有些事要和他汇报,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被他办公桌的盛况惊吓到:“改行卖手机了?”
他掂起姜有夏最旧的那个手机,以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向非珩,仿佛向非珩是一个全新的人:“向总,你以前落魄过?”
“有夏的,”向非珩懒得和他解释,“有什么事快说,我还要忙。”
徐尽斯还在看那些手机,拖拖拉拉把项目的问题说完,向非珩便把他赶走了,尝试将这五个手机开机。
幸运的是每一个手机都打开了,向非珩让屏幕都亮起来,摆在桌上,拍了一张,发给了姜有夏:【检查过了,都能充电。】
姜有夏没有马上给他回复,向非珩的情绪便降下来一些,等消息的时候,摆弄了一下姜有夏的手机。
这几年,每当出了有意思的新款手机,向非珩都会给他买,因为姜有夏喜欢拍东西。
最旧的那个手机,向非珩只见他用过两个月,刚谈恋爱就给他换掉了,姜有夏说用了很多年,里面有很多回忆,还很宝贝地放在那里。
当时姜有夏的手机有密码,是0000,向非珩一直嘲笑他,问他用这个当密码的意义在哪里,他最后就不设密码了。
向非珩有些怀旧,打开那个手机,看了看相册。姜有夏长得好看,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自拍的人,手机相册里有八万多张相片和视频。
向非珩记得那时候自己看到之后,忍不住笑他“这山寨机容量是大,八万多张都不用云端储存,不知道有色狼的时候能不能当防狼电棒”。
姜有夏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又被他逗笑了,脸贴在他肩膀上,耳朵变得很红。向非珩第二天就给他买了新手机。
向非珩翻了这台手机的照片,最后使用的两个月,有许多是在拍向非珩,没有给向非珩发过。
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在路边等向非珩去接,拍了那台徐尽斯的车。拍了向非珩的背影,拍了向非珩盖在他身上的衣服。
再往上翻,就是他们认识之前的事了。姜有夏在江市拍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毛线针织技巧截图,剪了一半的探店视频,租房合同,路边的野猫。
向非珩点了最上方,让相册跳到最早的时间。
他看到了一大堆像素很低的,乡村独有的照片。花花草草,田埂教室,学画画时的各种作品,石膏像,夜晚还剩两三个同学的画室。姜有夏高中数学考卷照片。
考了八十五分,满分一百五。
向非珩觉得好笑,放大看了看姜有夏做错的题,发现姜有夏的数学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差。有些复杂的题没有学会怎么解,简单的题都做得很好,把每一条步骤都列在旁边,写得很清晰,也很认真。
姜有夏高中上学挺认真的。
向非珩慢慢往下翻,翻阅姜有夏没有给他展示过的少年时期,看到姜有夏的水杯,他的新床单,网购的毛线团,他的绘画作业,还有一些老师夸赞他进步快的聊天记录,最后突然翻到一个熟悉的建筑。
这是好几张网页截图。似乎是姜有夏自己在做旅游攻略,因为截图的内容是如何坐地铁到博物馆。以及买票的几种方式。
图上的建筑,是向非珩发给姜有夏的PDF里,因为他自己不感兴趣,而没有放入的首都博物馆。
第25章 I09,R25
“今天是我出发去首都的日子。为什么选今天出发呢?因为我计划先把寒假作业做掉一半。
“不过数学和物理这次的寒假作业都有点难,昨天晚上我做到十点半,还是没有做完,最后我多做了两个单元的英语。”
长达一分钟的视频,拍摄一片尘土飞扬的停车场区域。视频是十年前平价手机的画质,有一种老式dv的质感,仿佛有一张带模糊效果的蓝绿色滤片,始终糊在摄像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