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42)

2026-01-18

  姜有夏马上解释“没有不能笑”,点点头,眼神又微微一变,像有点忐忑,问他:“老公,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完啦?”

  “嗯。”向非珩故意冷冷地说。

  姜有夏又顿了一会儿,迟疑问:“那你还有没有不高兴啊,或者有什么问题吗。”

  姜有夏的神色有些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做什么没做过的事,都有些缩手缩脚的,既不大会开关徐尽斯那辆车的车门,也不知道西餐厅的餐巾应该放在哪个位置,可能是怕做错,就会看着向非珩的脸。想从向非珩的脸上读出什么情绪,或者读出正确的行为方法。

  向非珩那时候觉得姜有夏一惊一乍很可爱,而且似乎自己脸色一变,姜有夏就会紧张起来。向非珩享受他牵动姜有夏情绪的时刻,他能够体验到未曾体验过的在意。

  现在却似乎完全不再相同,可能他也从姜有夏身上学到了一些事,例如如何更坦然地去爱一个人,例如获得确切而恒定的爱,便能够紧张中松解,找到他以为自己不会有,也不需要的安全感。

  “没不高兴。”向非珩告诉他。

  “那你是从哪里知道‘傻大个’的,”姜有夏又问,“不会是李远山来找你了吧?”

  “他没找我,”向非珩也不知该怎么解释,毕竟有些是怪力乱神,有些是他自己偷看姜有夏手机、再当私家侦探联系刘阿姨亲自挖出来的,总之都有点影响他的形象,最后说,“老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姜有夏的表情困惑,像没听懂,但又不敢问。

  向非珩也不想他多问,看着他,又道:“你说的那些地方,明天有空可以去转转拍给我看,看看我还记不记得。”

  原因是他觉得姜有夏这两天好像挺无聊的,大概大家都回去上班了,没人陪姜有夏玩,姜有夏给他发消息的频率已经直线上升。

  向非珩在回家的车上,打开视频软件想看看姜有夏的视频更新,姜有夏一天发了三个新视频,还在软件上给他转发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视频,看来一整天都不做什么事。

  “好啊好啊。”姜有夏立刻有了兴趣。

  不过向非珩重新问起他去首都的事,以及来江市的原因,姜有夏又有些旧病复发,不愿意多说,凑近屏幕又离远,说了些乱七八糟的情话,向非珩自己也是对这些没什么抵抗力,就没有打断他。

  没过多久,接到他哥哥电话,让他去吃宵夜,就挂断了。

  向非珩独自在房间里,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姜有夏进行更多的了解,便又继续打开了姜有夏的旧手机。

  姜有夏知道他的人生经历,他同样有责任知道姜有夏的一切。这是爱人必须为对方做的。

  原本是看得开心。

  姜有夏的大学生活很模式化,照片和视频不算太多,老老实实上课,偶尔和舍友出去吃饭,没谈过恋爱,每次考前都很认真,手机里拍了几百张教室里课件的照片。

  但姜有夏上班后,大约三年前的一些视频,引起了向非珩的注意。他察觉到,这大概是姜有夏去江市的真正原因。

 

 

第29章 R29,I13

  既然向非珩提出了要求,想看看从前复健时去过的地点,姜有夏打算努力实施。他老公的希望是一方面,在镇上很无聊则是另外一方面。

  在人人上班的正月十二,姜有夏已经是家里的一个异类了。

  若不是在城里有一份工作,姜有夏再把这样的生活状态多持续几天,他很快就要被打成无业游民、街溜子,成为姜家之耻了。很多亲戚都会来找他爸妈询问,然后争相给他介绍工作,从厂里的文员,到小区物业上夜班盯监控,应有尽有。他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这样。

  而且姜有夏的大部分同事都已经回到江市,他看着工作群里热火朝天的闲聊,还有住的近的几个同事,发出来的点奶茶午餐的拼单链接,心里羡慕极了,更是在家里待不住。

  早晨起床洗漱后,姜有夏查阅了公交路线,写下一天的安排。拉开窗帘,天公却不作美,天气阴沉。他又查了查天气预报,好在不会下雨。

  上午十点,姜有夏穿得厚厚的出门,发现天气虽然灰扑扑的,风倒不是很大,他走到公交站的牌子旁去等车,走得后背发热。

  工作的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和平镇的四处都恢复了姜有夏在这里上班的时候,最最熟悉的状态。稳定而乏味,就像村镇人一辈子的生活脉络,大小事迹,都在这条像叶片式的主街上展开来,延伸到周围的村落里,反正每个人的一生可以被找到,被调取,被查阅。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阿爸阿妈的。姜金宝的,姜有夏的。

  小镇上的公交不算特别准时,姜有夏等了二十分钟,手都等冰了,五路公交车终于行驶过来。姜有夏以前的公交卡还有钱,刷了卡走进去找了个空座,给向非珩发了消息,说自己开始执行老公的任务了。

  向非珩说【乖】,还有【老公也在上班】。

  第一站是向非珩去过的联村小学旧址。

  姜有夏高一的暑假,七月初,他在这里上了一个礼拜的课,就不愿意再来了。考卷做不来,饭也不好吃。不过因为听说有人在这里偷偷谈恋爱,他对这里留下了空教室很多的印象。

  那时候姜有夏有几个同学,还有李远山,都总想来找他,问他在哪,打扰他给叔母打工。他不愿意被人找到,就四处跑。八月份,最后的那几次复健,他就在这间联村小学的三楼找到一间空教室。这间教室里面有电风扇,而且能开,就是总嘎吱嘎吱响,有点吵闹。

  而且后来被来吃饭的李远山撞见过。

  那天特别热,姜有夏把风扇调到最大,说话都要大声说。那时候已经不用带叔母准备的录音笔了,姜有夏自己话多,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和手机里的人讲几句有的没的,向非珩不会回应他,倒正和他意。

  但是那天,李远山站在后面看了半天,等姜有夏结束挂掉视频,才出声:“有夏,这么认真。”

  姜有夏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他,有点不高兴:“你干什么呀。”觉得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入。他当时在网上已经学到了这个概念。

  不过不和他堂哥在一起的时候,李远山不会笑姜有夏,而且对姜有夏挺好的,只是比较平静地问:“有夏,我听你哥金宝说你老闹着想去首都玩。你到底是想去首都,还是想去找他?”

  那时候姜有夏自己都没想过这些,当然是一口咬定,说自己只是想去城里。李远山问他:“要不我带你去吧。”姜有夏拒绝了。

  很多事情他不想和向非珩说,是他觉得说出来没有好处。

  而且他的情绪和向非珩的不一样。姜有夏不反复地咀嚼自己的伤心,是因为伤心的时间,都只占据他人生里很小的一部分。每一天都应该是新的一天。他已经很幸运了。

  姜有夏拍摄了这间教室,发给向非珩,还在语音里解释:“老公,我带你在这里做过。”

  很奇怪,向非珩马上回了他一串省略号。姜有夏看了一遍视频,觉得向非珩可能是想歪了,他老公没事就总想这些。

  他们不认识还有刚认识的时候,姜有夏的确是没有想到向非珩是这个样子的。

  离开小学之后,姜有夏在旁边的小面馆吃了碗面,又带他去了比较远的地方。那是一个靠近高速公路出口的旧游乐园。姜有夏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去过。以前生意就不好,现在更是已经废弃,坐公交车需要一个小时,而且还要步行二十多分钟。

  姜有夏那天去,是因为他在网上抽到了乐园的门票,门票要九十块,他不想浪费,但下午又有固定的任务,就带着手机出发了。

  到了游乐园,他才发现里面几乎没有人,而且大部分项目还要另外收费,就只玩了几个小孩子玩的免费项目,坐在旋转木马旁边,打开手机。

  那天的复健,姜有夏做得特别心虚,感觉自己愧对了叔母的信任,就延长了一些时间。等到太阳都快落山,给向非珩看那些荧光招牌们亮起来的瞬间。向非珩那时候很难集中精力,姜有夏觉得他好像已经睡着了,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但姜有夏为此差点没有赶上半小时一班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