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他决定下楼热个牛奶,走到楼梯口,便撞见一团暖色的光,厨房的小灯开着,姜怀瑜穿着睡衣站在那团温暖的光晕里,滚的蓬乱的头发在光影下毛茸茸的,像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陆明骁靠着墙,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把毛茸茸的姜小鱼抱起来举高高转圈圈的冲动。
他故作淡定的过去打招呼:“少爷,这都快十二点了,你也睡不着?”
姜怀瑜点头,垂着眼睫看着微波炉里的两杯牛奶:“嗯,可能是因为白天在马术俱乐部喝了两杯咖啡。”
微波炉“叮”的一声,姜怀瑜拿出两杯奶,其中一杯递给陆明骁:“下楼时路过你房间,发现灯还亮着,给你也热了一杯。”
两个人坐在岛台的高脚椅上,一人一杯牛奶,微波炉打的时间有点久了,牛奶的温度有点高,陆明骁小口小口的喝。
“你白天对星野说的话……”陆明骁放下杯子,看向姜怀瑜:“我都听见了,姜小鱼,我们为什么……”
“不为什么。”姜怀瑜晃了晃杯子里的牛奶:“就因为我们连助眠都不能喝一点点酒,还只能喝奶。”
只能喝奶的陆大少爷有点沮丧,借奶消愁,猛喝一口,烫的差点喷到姜小少爷脸上。
“你着什么急?”姜怀瑜皱眉,捏着他的下巴凑过去看:“张嘴,烫坏没有?”
陆明骁乖乖张嘴,含糊不清的说:“没有吧……”
到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确实有点疼。”
灯光有些暗,姜怀瑜又没拿手机下来,只好再凑近一些:“我看好像只是有一点红……”
他抬头,陆明骁也闭上了嘴巴,垂眸看着他。
陆明骁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挺括的眉骨,轮廓便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眉眼在暖色灯光下,流露出与他气质迥然不同的缱绻温柔,那么沉静又那么炙热的棕色眼瞳中,映出姜怀瑜近在咫尺的身影。
“姜小鱼……”喉结滚动,陆明骁声音有几分低沉:“我能不能……”
“不能。”姜怀瑜直起身,和他拉开距离。
陆明骁:“姜小鱼……”
姜怀瑜把他的半杯牛奶推过去:“喝你的奶吧。”
两个人喝完奶,一起上楼,陆明骁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盯着姜怀瑜的背影——他们现在甚至不能挤在一起刷牙了,每个人的房间都有浴室。
影子被走廊的夜灯拉的很长,姜怀瑜走在陆明骁的影子里,走到尽头也到了他的房间门口,陆明骁还站在那里,那么高大的一个男生,竟然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装可怜罢了。
姜怀瑜铁石心肠,开门回到卧室,直接关门。
陆明骁:……
无情无义!一点也不讲兄弟义气,亲一下小脸蛋都不行,算什么兄弟?
他刚要推门回去,身后又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姜怀瑜探头问他:“如果你还是觉得不困的话,我这里有星野小马驹时候的照片,你要来看吗?”
陆明骁:岂有不看之理?
于是他立刻乐颠颠的跑过去,钻进了姜小少爷的房间。
姜怀瑜的房间里有很多很多的私人物品,一整面墙的书架,摆着许多奖杯奖牌的陈列柜,书桌上方还有几个贵到离谱的船只模型,柔软的波普图案的床边地毯,床上还有几个动漫角色的玩偶。
这间房间从配色柔软的婴儿房渐渐变成现在的样子,陈列着姜怀瑜的生活轨迹,到处都是他的东西,陆明骁每次来都能发现点新鲜玩意儿,姜怀瑜从书架上拿来一本相册,两个人凑在书桌上一起看。
星野刚到马场时,和姜怀瑜一样高,而照片上刚小学毕业的姜怀瑜,就已经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了,脸上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脚上穿了一双漂亮的小马靴,他和小马驹合照,精致的像个小王子。
陆明骁眼里那还有那匹倔马,他看了小王子许久,又问姜怀瑜:“还有吗?”
姜怀瑜没想到他这么喜欢星野:“星野的照片存放的比较分散,我要找一下。”
“谁要看马?我是说你的照片,有更小一点的吗?上幼儿园的那种……”
于是姜怀瑜又拿来一本相册,这本相册的封面甚至都有几分褪色了,布满了时光流淌而过的痕迹,相册里的小少爷从玉雪可爱的一小团,渐渐如小树抽条般长大。
刚上幼儿园的姜怀瑜,穿着一身奶呼呼的黄色背带裤和带着幼儿园标志的白色小短袖,短胖的小腿上套着高筒袜,站在幼儿园门口,小嘴扁着,努力憋住泪花,自以为表现的很镇定的样子,实际上很明显是一个委屈宝宝。
陆明骁感慨:“爸妈怎么舍得把你送进幼儿园,这小模样儿,我要是见了,直接扛在肩膀上偷走。”
“妈说爸确实不忍心,躲在车上哭的不行……”姜怀瑜托着下巴,唇角带着愉悦的浅笑:“你呢?你第一次去幼儿园那天,李晴妈妈和陆川爸爸也很舍不得吧?”
“舍不得?不存在的!”陆明骁坐累了,拿着相册倒在床边:“当时三个老师才把我从我妈身上撕下来!我妈一脱身,直接落荒而逃,老师们抱着我想进教室,我拉住教室的门把手不放,直接把门把手拽掉,后来我还去看过我们幼儿园的园长,园长说,我比过年要杀的猪还难抓,初期阶段还在适应,小小的老子是所有老师的噩梦。”
姜怀瑜先是轻笑,但紧跟着又冒出些酸涩的泡泡。
有一次吃饭,李晴提到过,因为忙于工作,陆明骁去幼儿园的年龄要比姜怀瑜还要小上一岁,那样小的孩子,可能根本适应不了环境的突然转变,那些看似难以理解的哭闹行为,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罢了。
陆明骁没有那么多照片来记录成长的轨迹,但姜怀瑜眼前却好像浮现出一个蹲在角落里偷偷哭泣的小身影。
他有些淡淡的惆怅,却听见陆明骁没心没肺的小声惊呼:
“哇!姜小鱼你穿裙子好可爱,这是舞台剧吗?你是扮演白雪公主吗?”
姜怀瑜想起那段黑历史,俊俏的脸微微一黑,伸手去抢相册,陆明骁当然不给,翻滚去了床的另一边。
于是两个人看相册的阵地就转移到了床上,可能真的是那杯温热的牛奶起了作用,聊着小时候的事,困意渐浓,陆明骁先没了回音,抱着相册趴在姜怀瑜的床上睡着了。
暖光笼罩在床头,姜怀瑜抱着枕头,小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他悄悄伸出手指,轻轻描摹陆明骁的轮廓,从飞扬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不薄不厚的唇。
大半年的时间,他的生活地覆天翻,他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原本只是想求一份内心的宁静,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像水温刚好的纯白浴缸里,突然落入数不清的浴球,那些彩色小球从水底沸腾着释放色彩,染出一池的星河。
他收回手指,最后还是没叫醒陆明骁,起身熄灭了床头的台灯。
……
一大早上,撞见陆大宝鬼鬼祟祟的从姜小宝卧室里出来,宋景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门后,便有些诧异的问:“昨晚和小宝一起睡的?”
本来就是平平无奇的打个招呼,谁知道那小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起来老高,回头看他的眼神,写满了心虚,这要不是自家孩子,宋景良都要怀疑他偷东西了。
“爸……”陆明骁抓了抓睡的蓬乱的头发:“哦……我那个……昨晚和姜小宝聊天,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宋景良不想让孩子觉得家里规矩多,于是立刻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小宝从小性子冷,还没见他和谁睡一起过夜呢,你俩倒是难得的感情好,话多的像说不完。”
陆明骁讪讪的笑笑,含糊道:“嗯,聊聊小时候的事,爸我先回自己的房间了啊。”
吃早饭时,姜澜提起何琰要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