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忙……”
老太太一脸关切:“那我之前说要你抽空去跟余小姐见一面,也没时间了?”
“应该是没有呢。”樊文君笑笑:“我堂弟约咱们纪总喝下午茶,已经约了大半个月还没排上号呢。”
席间氛围骤然安静下来,纪浔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虽说纪云淮从不干涉他交际,成年人泡酒吧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在自己这个小叔面前过多暴露他整日里不务正业的玩心,总令纪浔有种做贼心虚喘不上气的感觉。
谁知纪云淮这时却突然看过来,意味深长唤了他一声:“你到底是想让我送你……还是不想让我送你啊?”
纪浔:“……”
对方眼神一迫近,纪浔下意识挺直脊背,半个肩膀几乎贴在了温聆身上。
温聆抿着嘴,在桌子底下暗戳戳推他。
纪云淮收回视线。
轻描淡写地,眸光自玻璃杯两人共用过的那根吸管上扫过,顶端依稀印着纪浔濡湿的咬痕。
半晌之后,谁都没有再说话了。
-
饭后厨房又准备了冰镇山楂汤。
纪云淮用完餐提前离席,纪浔只顾喝自己的,温聆上楼时被塞了一只餐盘叮嘱给书房送去。
温聆不禁思索为什么这样的差事总会落在自己身上。
二楼最东边的房间,温聆站在原地很轻地敲了三下门,隔几秒压下扶手走进去。
书房亦采用中式风格,却因为饰物极少处处充斥着秩序井然的冷感。
纪云淮斜倚着窗台,手机夹在肩膀上,手里漫不经心翻着一份资料。
温聆将茶盘放下,转身时,墙角又看到一只黑色铁皮材质的柜子。
柜门上锁,在这间书房里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视线没有多停留,温聆放轻脚步悄声离开。
纪浔就在门外等着。
两人擦肩,纪浔挪了两步,过来牵他的手。
温聆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示意对方有话回屋里说。
纪浔胳膊圈上来,转身将他带往墙角。
纪浔嘴唇贴得很近,温聆听见自己的心跳,半晌,还是平复下呼吸告诉对方,明晚他和朋友的聚会自己不想参加。
纪浔没当回事,下巴支在温聆头顶哄着:“去吧,我都跟他们约好了。”
温聆不吱声,耳边传来声叹气,带着些不耐:“能别扫兴么?”
头顶感应灯灭了,温聆开始犹豫,怕对方真的会生气。
很快又听纪浔问:“真不想跟我去啊?”
“那……今天晚上来我房间陪我?”
纪浔好像放过了他,但又好像没有。
温聆目光躲躲闪闪,脸变得很热。
纪浔总喜欢这么逗他,看他这副在妥协边缘挣扎的样子,捏他的脸低下头想要吻他。
“我靠!!”
两人的嘴唇轻碰,纪浔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后退,黑暗里一双瞳孔骤缩。
分辨清来人,纪浔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唤了声:“小、小叔?”
头顶感应灯亮起,纪云淮划了划手机,倚在栏杆旁静静望着他。
纪浔被盯得一阵发毛,过了好久才敢直视对面,这会也顾不上温聆了,尴尬扯嘴角:“这大晚上的,你在走廊里怎、怎么不出声啊……”
第2章 酸的
气氛沉默得几乎有些诡异。
纪云淮唇角微勾着,却似乎并没有在笑,片刻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山楂汤味道怎么样?”
纪浔愣了愣:“山楂汤味道,肯定是酸的啊……”
“小叔你没尝吗?”
纪云淮没再说话了。
随后招了招手,让纪浔跟着自己一同来书房。
温聆被晾在原地,待两人离开钻回了自己房间。
没一会儿纪浔发来信息,说明晚要陪纪云淮参加一场商务晚宴,中途脱不了身,跟朋友那边的聚会就只能等到下次了。
不用再面对那些讨厌的人,纪浔也没有再提要自己去他房间那样过分的要求,温聆关掉锁屏,趴在枕头上暗暗松了口气。
手机正准备调到睡眠模式,温立卓将电话打来了。
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上次打到卡里的钱还够不够花。
虽然两人一年总共见不到几次面,温立卓每逢深夜从梦中惊醒感到心虚愧疚的时候,偶尔也会展露出一些对他的关心。
温聆是温立卓的私生子,7岁那年母亲去世后,他便被顺理成章接回了温家。
之后那短短一年时间里,温聆在对方正妻与两个儿子的百般刁难之下受尽欺凌。
温聆自小体弱,在家生病的次数多了,后又被一些离谱的言论造谣邪祟附体。
8岁那年温老爷子找了大师算卦,也为了避免家庭矛盾激化,借口将他送来了纪家。
温聆看上去软软懦懦的,其实心里有谱——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讨喜,即使来到纪家也依旧是寄人篱下,所以这些年一直很听话。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他背着所有长辈偷偷跟纪浔谈恋爱这件事。
温聆对温立卓,实在没办法做到像其他亲生父子一样那么亲热,话不多,只一味在电话里“嗯”“哦”不走心地应付着。
温立卓没一会便失了耐心,气汹汹将电话挂了。
-
第二天大早收了份快递,纪浔没空搭理他,温聆也终于能腾出时间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了。
温聆买了些猫粮。
煦园这一带其实之前很少会有流浪猫出没,温聆也有带它们做绝育,但不知是不是喂得勤了,上门讨食的小家伙们还是日复一日多了起来。
下楼路过茶室,温聆听见管家在对几名佣人训话,似是她们工作出了些差错。
“谁叫你们随意换掉书房那盆薄荷叶的?”
阿禾怯怯抬眼:“每年都要重新扦插,平时放在桌上纪先生看都不看一下,我们都……都以为他不喜欢呢。”
管家:“就因为看都不看一眼,你们就断定他不喜欢了?”
阿禾:“之前总见浔少爷喝薄荷水,我就想着把叶子收集——”
“浔少爷喜欢的东西,纪先生就不能也喜欢吗?”管家一秒将人打断。
现场气氛似乎并不怎么好,温聆路过尽量降低存在感,埋头抱着猫粮,步履匆匆往后院走去。
那盆薄荷又被重新摆回了书房。
纪闻伯立于桌前,那抹幽淡的清凉却并未令他胸中的怒火平息多少。
纪云淮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来找自己。
笔锋一收,纪闻伯在纸面写下个“逆”字,状似平静地开口:“听说柯铭那小子回国了。”
“你们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纪云淮替父亲研墨,沉香手串束在劲瘦有力的骨腕上。
串珠是当年纪浔父亲离世前套在他手上的,纪云淮没有收集文玩的癖好,这些年却走哪都将它戴着。
纪闻伯:“建州那块地叫他老子拿了下来,原本是要做文投开发的,现在却叫他劫走去投资一支车队。”
“柯铭哪懂那些门门道道。”纪闻伯问:“你有没有在里面参股?”
纪云淮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解释,任由气氛僵滞了片刻,一副很无趣的表情说:“您既然都问我了,不就是觉得这事一定和我有关么?”
纪闻伯:“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纪云淮将手里的墨块放下了。
窗外积云沉沉地压过来,遮住光束中浮动的微尘。
纪闻伯放下笔,一声短暂的叹气后,看过来还想要说些什么。
最后就只是兀自念叨着:“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直在怨我,可你说当初那种情形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大哥他……我不叫你回来,家里这么大摊子又有谁能担得起来?”
话音落地的十多秒里,屋内空气几乎是静止的。
四面白墙压缩着最后一点声响,纪闻伯等着这个最小的儿子同自己争辩、反驳,却听到纪云淮很淡一笑:“宋院长送来了您的体检结果,血糖血压、各方面都控制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