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牵过女人的手,但他知道男人的手有多粗糙,可张秘书的手又白又滑,仿佛上面还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一般让人心痒难耐。
就是手指凉凉的,没有他的手热,像在摸一块玉。
左戈行沉醉其中,情不自禁地来回摩挲。
张缘一抬眼看向左戈行,镜片后的双眼在昏暗中交织着一些深而沉的东西。
不过很快他就垂下眼睫,挡住了幽深的眼眸。
“时间不早了,左总早点休息吧。”
他抽回了自己的手。
手心突然一空,左戈行立马回过神来,他咽了下口水,又咳了咳,意犹未尽地看了眼张缘一白白净净的手,小声说:“是该回去休息了,张秘书也早点回去休息。”
一边说着,左戈行一边依依不舍的往外走。
“左总。”
“嗯?”
左戈行眼睛一亮,立马回头。
却见一件黑色的大衣送了出来。
“左总的衣服忘带了。”
“那是我……”
“天冷,左总注意保暖。”
对上张缘一不容回绝的眼神,左戈行沉默的把衣服接了过来。
但很快他就想通了。
哎。
他本来想故意留给张秘书。
却不想张秘书什么都好。
就是太关心他了。
左戈行目光盈盈地看了张缘一一眼,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身后,张缘一的双眼一直注视着左戈行的背影。
路上一个拖着废品,佝偻着背的老人费力地抬起头,出声道:“是小左吗。”
“是我。”
左戈行快步走过去,伸手把叮呤咣啷的袋子扛到了肩上,腋下夹着大衣,另一只手扶着老人的胳膊,皱眉说:“我不是说这些东西放一楼就可以了吗。”
“楼梯口就这么丁点儿大,放了挡路怎么办。”
“来来回回就我们这些人,能挡谁的路。”
“我说挡路就挡路,你犟什么!”
“谁犟了!”
两人的声音伴随着废品碰撞的声音在楼上远去,只有亮起的声控灯一直照亮着楼梯口。
那道暖黄色的光就好像一道苍老却温柔的目光在守着回家的路。
“张秘书,我们要去哪。”
前方的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缘一从车窗外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去柏溪路。”
“是。”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张缘一一眼,却只能看到阴影下张缘一面无表情的下半张脸。
他忍不住想,这位张秘书的脸的确俊美非凡,也难怪……
突然张缘一抬起眼,冰冷的光晕晃过镜片透出一双冷漠的眼,司机心脏一缩,连忙收回了视线。
“今天,你只送了我一个人。”
“可左总……”司机下意识出声。
“左总身份高贵,事务繁忙,有专车接送。”
司机再次抬眼,对上那双幽暗的眼睛,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出声道:“是,左总身份高贵,事务繁忙,有白寅集团.派过来的专车,不需要我送。”
看到张缘一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司机这才松了口气,重获心跳。
没想到左总的秘书竟比左总本人还要可怕。
——
柏溪路在十几年前是一个高档小区。
近几年由于房地产发展迅速,柏溪路已经不见往日的繁华。
而小区的房子是标准的一梯两户,只不过早几年隔壁的住户出国了,现在整层楼只有张缘一一个人居住。
走进大门,安静的空气连钥匙的碰撞声也大到惊人,张缘一没有开灯,随手关上了门。
空荡的客厅灰蒙蒙的像有一层昏暗的雾,只有阳台的落地窗透进几缕月亮的光辉。
这是一个普通的三室一厅,装修简洁大气,但透过边边角角还是看的出来这栋房子老了,而那些十几年前遗留的痕迹,也全都被一块块白布遮挡。
包括肉眼所能见到的每一个家具,以及电视柜上透出轮廓的相框,全都被掩盖在白布下。
这不像一个有人居住的房子,更像一个沉寂着幽灵的墓地。
外面月色朦胧,在浓郁的黑中透出一缕清冷的光。
陈旧的书房散落了一地的纸。
张缘一手上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另一只手拿着画笔在纸上描描画画。
他穿着衬衫,系着领带,平整的西装裤只在交叠的腿上泛出一丝褶皱。
烟头飘起的烟雾很淡,在只点了一盏小灯的书房里四散。
张缘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被阴影分成了两半。
只见他笔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逐渐汇成一张英俊冷硬的脸。
梳着大背头,光滑的下巴比常人要更加坚毅。
地上的数十张……不……数百张纸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只是有的只有一个侧影,有的只有一个背影。
即便画出一张脸,也是半个轮廓,亦或是只有模糊的眉眼与高挺的鼻梁。
上面的每一笔画的都很粗糙,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而每一张画下面都有一个日期。
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最近则是在昨天。
那是半张侧脸轮廓,依旧没有清晰的五官。
但画出来的每一笔已经比之前三年要细致的多。
依稀能看到画上的人有多恣意飞扬。
而今天的画尤其清晰,但上面的脸依旧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明亮的眼睛。
张缘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在上面添了一笔。
眼睛又变模糊了,不再透过画纸直勾勾地看着张缘一。
烟快要燃到尽头,张缘一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画。
那三年,他一直与左戈行隔着一段距离。
如今在左戈行身边这短短几天,看到的比那三年还要多,但他好似还是无法看清,反而心里滋生的疑问越来越多。
左戈行,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人恣意,粗犷无礼,却钟爱小孩子才喜欢的甜食。
举止粗鲁,不拘小节,可又意外的护短细心。
还有时常表现出来的单纯,与每次在他面前不加掩饰的喜形于色,以及常常故作镇定却充满漏洞的笨拙……
想到临走前左戈行接过大衣时落寞的神情,就像一条大黑背失落地耷拉着耳朵,他不禁露出一个笑容。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桌上绿意盎然的翡翠手串,掐灭了烟头,却在站起身的那刻有一枚扣子从他身上掉落。
月光在扣子上反射出一道光,他脚步一顿,伸手将扣子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做工精细的贝壳扣子,在月光下闪烁出流光溢彩的光泽。
左戈行钟爱黑衬衫,唯有扣子是唯一的亮色,常常在光下显眼的乱晃。
但他却觉得左戈行更适合白衬衫,无论是蜜色的皮肤,还是饱满的肌肉,都能在洁白的衬衫下紧绷出最有张力的轮廓。
他站在原地,摩挲着扣子光滑的表面,蒙在阴影里的脸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最后他伸出手,将那枚扣子轻轻的放在了手串中间。
月光下,那枚扣子好像发光的宝石一样耀眼。
——
左戈行住的是很普通的一室一厅,整个房子都非常有单身男人的气质。
沙发上搭着没洗的外套,玄关丢着几双随意脱下的鞋。
而左戈行仰靠在沙发上,顶着明光瓦亮的灯,眉眼的疤被照的更加凶悍。
他认真地注视着自己抬起的手,粗糙的指节,细小琐碎的疤,以及坚硬的茧全都在灯光下一览无遗。
他对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随后轻轻的、轻轻的,放到自己的鼻尖闻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挡着脸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张秘书的手,是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