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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绅士。
在用完餐之后当然要送另一半回家。
走在路上的左戈行时不时地侧头看张缘一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口像在壮大自己的声势。
可没一会儿,他那口气又泄了出去,变得紧张和焦躁不安。
张缘一看着地上左戈行抓耳挠腮的影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张秘书。”
“嗯?”
“你的手冷不冷。”
左戈行突然问出这句话。
今天是降温以来气温最高的一天。
张缘一笑出了声。
左戈行涨红着脸,倔强地说:“要是冷的话,我就帮你暖暖手。”
说完,他又自导自演地来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抓住了张缘一的手。
那瞬间,左戈行的心跳快到几乎要爆炸。
张缘一眼眸微动,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不过很快他就垂下了眼,被光晕蒙住的镜片遮住了他的双眼。
左戈行很青涩,却也足够大胆和直接。
他的手掌就像他的感情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浓烈的热情不顾一切地席卷过来,还有一颗赤诚火热的真心。
左戈行的手有些粗糙,热的直冒汗。
他一直没有说话,旁边的左戈行强装镇定地说:“张秘书,你还冷吗,要是你不冷的话……”
“冷。”他轻声开口。
左戈行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那我再给你暖暖!”
他把张缘一的手抓的很紧,半边身体都有点发麻,脑子嗡嗡嗡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牵……牵手了!
他和张秘书牵手了!
左戈行的眼睛很亮,呼吸也有些急促,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里。
张缘一垂眸轻笑,看着地上的影子想,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容易满足。
感觉到左戈行虎口的疤,他突然问:“你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那是一道很粗的疤,几乎要从虎口把手掌劈成两半。
很早之前他就看到过,但今天摸到才知道这道疤原来这么深。
左戈行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一直在那里咧着嘴傻笑。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说:“我爸拿刀砍的。”
张缘一脚步一顿。
左戈行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到他,连忙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用手接我爸的刀时不小心砍的。”
张缘一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左戈行有些慌。
“真的真的。”
张缘一抬起左戈行的手,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那道疤。
左戈行咽了下口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当时我爸生气想要拿刀砍我妈,我伸手去挡,就不小心砍在了我的手上。”
张缘一抬起眼看向左戈行,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想起了当初林助理对他说的那句话。
只要他问,左戈行就不会对他有任何的回避和隐瞒。
“为什么。”他看着左戈行说。
左戈行站在原地和他对视,突然笑了起来。
他眉头微皱,不知道左戈行在笑什么。
看到他皱眉,左戈行笑的更加开心。
左戈行勾着他的手指,难得聪明地说:“张秘书和我牵手我就告诉你。”
张缘一默不作声地看着左戈行的眼睛,好半晌之后,直接被气笑了。
“好。”
他张开手指和左戈行十指相扣,眉梢微挑地看着对方直接红透的脸。
左戈行咧开嘴不停地傻笑。
仿佛只是这样就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
左戈行的父亲是个擦鞋匠,但邻居们都叫他爸“擦鞋的”。
小时候家里穷,奶奶的眼睛又不太能看见,母亲就在家里照顾奶奶,也做些缝缝补补的工作补贴家用,父亲则一大早出去给人擦鞋,要到天黑才回来。
从左戈行记事起,家里就充斥着父亲的暴力。
对方似乎是把在外面点头哈腰受的窝囊气全都发泄在了家里。
明明他的父亲不抽烟不喝酒,长得也并不高大。
可动手打人的时候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极了一头失去理智的凶兽。
母亲总是哭,但哭完又会继续做家务,照顾奶奶和他。
有一次,他听到奶奶让母亲离开这里,跑的越远越好。
可母亲说自己娘家没人,手上也没钱,她又能跑到哪里去。
左戈行记住了这句话。
钱很重要。
左戈行读的小学贫富差距比较大,有不少家庭不错的孩子总是会被欺负和勒索。
那时左戈行就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办法。
他去替人挨打,或者去.帮.人.打.架。
同年级的收费便宜一点,高年级的就要贵一点,一打多也会按人头多收一点钱。
鉴于左戈行讲信用又能扛事,他在学校里的口碑很好。
很多人都会找他。
所以左戈行的第一份工作不是赌场的打手,而是从小学开始就当有钱小孩的保镖和马仔。
就这样几毛几块的攒,他攒了很久。
突然有一天,父亲在外面受完气,回来又听到闲言碎语,说母亲在外面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失去理智的父亲直接拿起了刀,说要把母亲砍死。
他伸手去挡,菜刀砍伤了他的手,差点把他的大拇指砍断。
听到动静的邻居连忙过来阻拦,才把刀从父亲手里夺下。
那天他看到了母亲眼里的恐惧和痛苦已经走到了绝望的边缘。
也正是那次,母亲有了要离开的决心。
某天晚上,他起来起夜,看到在黑暗中佝偻着背的母亲,他下意识地叫出了声,母亲用力捂住他的嘴,浑身都在抖,一边对着他摇头,一边眼里挂着泪。
他知道了,他母亲想要跑。
母亲抓着他的肩,泪眼婆娑地看了他很久,最后问他,要不要一起跑。
他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张受尽磨难的脸,安静地摇了摇头。
母亲眼里的痛苦和崩溃已经超过了对他的不舍。
如果他没有叫住她,他的母亲本不会问他那句话。
但他的母亲问了。
给了自己内心一个交代,也给了他一个交代。
他转过身回去抱过来一个铁皮罐子。
里面有很多硬币和皱皱巴巴的纸币。
他已经攒了有好几十块钱。
他把这些钱全给了她。
母亲捂着嘴,痛苦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消瘦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突出她干巴巴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