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蓝珀都没往那方面想,真正的开标人竟是瓦克恩的养女,项廷来到美国第一天从绑匪手中救下的,翠贝卡!
刹那之间,一切错过的细节悉数在项廷的脑海里严丝合缝地拼合了起来——
重逢翠贝卡的那个雨夜,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报答他;
机场的麦当劳里,她用烫伤骗取免费咖啡,不是底层人民的生活智慧,只是财团小姐的正常操作;
还有,蓝珀提起过好多次,瓦克恩的爱好是收养少数族裔小孩,在各大场合狂热维护黑人利益,鼓励项廷通体烤黑就能成为瓦克恩家族的法定成员;
以及,貌似凯林的生日派对但凯林被拒之门外,原因那是翠贝卡的生日,瓦克恩大事铺张本意缓解最近的黑人风波,没想到翠贝卡离家出走,生日会乱作一团……
原来一切的一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轰的一声,头顶响起了一天一地的礼花炮。追光灯下发光的年纪发光的少年,他站在那就仿佛孤身一人置换了星空。
刘华龙惨白抱柱:“组委会!组委会!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啊!”
委员会内部何止一个大乱了得,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瓦总变了心意、放漏了?瓦总走得太急,什么都没交代,又联系不上啊,大写的服!群龙无首,谁人主持大局?
现场的质疑声越来越大,群众大闹意见,委员会只能紧急给翠贝卡的麦克风关了。
可下一秒她竟脱掉外套,露出了里面的一件大红背心。
正面XIANG,反面TING,一江中国红遍染美利坚,正是嘉宝七天七夜加急赶制的这一件!
战袍一亮,无数媒体拍下了这世纪之交历史性的一幕,即使被噤了声,亦已成定局!
知他势不可挡不得不顺势而为,委员会不得已给翠贝卡重新开了麦。
于是更劲爆的来了:“除了一整个中国的商业版图,我还要以自己的名义送给项廷南非博茨瓦纳的三座钻石矿,德班的七个泊位与十平方公里的港口!”
项廷还忽略了一个重大细节——翠贝卡总是斜插一根鸵鸟毛,正因她现瓦总之女,前酋长之女。
刘华龙拔麦克风电线差点被电死,乌呼一声哀栽在地,再想攀咬项廷却拽倒伯尼,二人并排躺板,珊珊喜极而泣,秦凤英大叫救护车。白希利慕项廷大帝之姿而忘立场,试着跟舞曲哼唱一下又哭又笑,发出了水牛的叫声。唯独项廷自己不知喜悲似的,但显然已以一种不可否认的姿态培养了一大批向他匍伏的信众,众人把他抬起来抛高庆祝,宛若坐上了碧空里升起一座金云筑的殿堂。项廷却只顾着在震天的喧嚣中寻找蓝珀的影子。蓝珀是何时像红尘里的一粒沙那样消失了的呢?
第83章 卿若空游无所依
这一场招标会的故事, 沙曼莎从春讲到了秋。
她每回见到蓝珀都要抱怨几句,你说,你当初公报私仇怎么不来个痛快点的, 把那帮泥腿子破落户直接整到死?为什么要让项廷真成了什么草莽头子,跟在他屁股后边的鸡犬通通升天?说她上个礼拜鼓起勇气去参加了含有嘉宝的派对, 嘉宝一双平底玛丽珍鞋, 就把全场上流男士的心踩碎。
每逢这时候, 蓝珀总是笑而不语, 顶多辩一句, 人生经常会有一些特别的因缘,幸运之神挺眷顾他的,然后便由着她说。沙曼莎当着他友人的面还发牢骚时, 蓝珀也不制止,何崇玉听了遭受到毁天灭地的冲击, 击节称叹:这真是一段足以编入钢琴叙事曲里的史诗传奇啊!项廷这孩子, 平常看起来挺乖骨子里居然这么有想法!蓝珀说这叫平静如水的野心, 最为致命。沙曼莎说他简直是抢劫犯,蓝珀马上道原始积累都带血, 项廷在如何文明地抢劫这个赛道上略有小成, 如今的风光他早该有了。何崇玉表示他一定要著曲立传,历史上很多文明的野心家, 如果能一直被记住就好了。蓝珀嗔道, 你无端端的拔得有点太高了, 但是每次试听会他必到。听那晦暗、深沉的乐思开始,孕育着英雄主义的萌芽,一直走向明亮、灿烂的终曲,出了何崇玉的琴房, 蓝珀还在戏里没走出来。
十二月中旬的一天,何崇玉盛情留他吃了晚饭。
他把椅子拉到蓝珀的椅子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蓝珀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打算圣诞节一个人过吗?”
“那又怎样?”蓝珀胳膊上抱着样东西,乍看像是只大猫——那是块大木鱼。
何崇玉挪动了好几下坐的位置,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你在山上都干吗了?”
蓝珀也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把目光转开抱起了胳膊:“也没干吗。”
蓝珀因为非常怕热,每年夏天都会逃离纽约,今年他的避暑山庄选在了加州内华达山脉的禅修中心。他就这么住到上山去了。
何崇玉一方面担心蓝珀越来越出尘,怕蓝珀太独了,一方面他做了很多不致家庭离散的努力全都白费,想来自己也是需要渡的。所以第三个儿子出生当天,何崇玉在产房外电联蓝珀,这个家你能不能带我出?
蓝珀听说火冒三丈地训了他一顿,说你凭什么去参加,那些去参加这个禅七的人都是为了寺院辛辛苦苦奉献了好久的,在那儿做了很久的义工或是捐了很多钱,要不然就是已经参禅了二三十年的老参。你算老几,就因为你是香港首富的嫡长子,就可以大摇大摆地混进去?就算住持给你这个面子,你自己不觉得害臊吗?
何崇玉听了当然很不舒服,但想想还是挺有道理的,就问:“那怎么办呢?”蓝珀说:“你去帮忙啊,看寺院里有多少事情要做。”何崇玉再请教:“有什么事情?”蓝珀说:“你又不是瞎子,自己不会去看吗?”
儿子的名字还没取,何崇玉就大包小包地上山去长住,一看,哎呀还得了,哪里是什么禅宗祖庭,名刹古寺?那个地方最多只能挤得下十多人,哪能满足八十一天上百人的食宿?所以需要建设大量的寮房,还要修建厕所、水塔、水管,又要重建山门,题诗立碑,在这荒郊野地,没钱请工人,全都是学员免费劳动。蓝珀接受却很良好,他说他是来当护法的,也就是护持佛法的义工,为什么小白龙最后封了广力菩萨,正是因为白马驮经啊。
山上没法用大机器,大家只能用扁担扛一袋一袋的沙子和石头,何崇玉基本上还可以扛得动,但扛的还是比蓝珀少,常常累得像一只吐白泡的死蟹。某晚做工到三四点,山里一入夜就云缭雾绕,还飘着细雨。蓝珀用电线接了灯泡,照明效果就几乎没有,但人人说此乃满月似的金色佛光。师姐们做了一锅汤,每人领个缺口的碗,席地坐在石头上、树边,坟冢旁,几十个人安安静静地淋着雨摸瞎吃饭。何崇玉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杯子,几十对目光霎时都高射炮一样地投了过来,接着突然几十口人的嘴巴一起响起而且都大笑起来。蓝珀临睡前同他解释,如果碗筷碰出响声,那说明心不清楚;心清楚的话,就不会嘁里喀嚓响,除非你故意去敲它。
经此一遭,神三鬼四的把何崇玉吓得不轻,他愈发不信蓝珀所说,住进这么一个有鹿、有狼、有熊的森林里,每天满身大汗在那么一个破破烂烂的环境里,心里的快乐却是从来没得到过的。全身经络好像都是通的一样,在那状态中真的很美很舒服,如如不动、了了分明,几乎随时随地都在平静喜乐中,那真是无处不美,看到任何一个人都觉得很和善、很慈悲,等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