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生用品涨价所以带球跑了(101)

2026-01-20

  可拉回近景,苔藓之下,每一个像素点都是一个具体的人,在呼吸,在劳作,在为一餐饭,一片瓦,一份微薄的尊严而奔波。

  当人类的技术已经能窥探亿万光年外的星云,能向火星发送探测器的时候,绝大部分人终其一生,视线所能触及的,也不过是头顶一片有限的天,和脚下这一小片必须踏实的土地。

  他们关心明天的天气胜过关心黑洞合并,计较菜价的涨幅多于计较宇宙的熵增。

  这并非麻木,而是生存本身的重量,已经足够填充每一天的二十四小时。

  记录本身,有时候,只是把发生这件事记下来,就够了。

  苏木自己也跟着团队一起做记录,他们人手实在不算多,拢共也就那么四五个,接的也不是什么轰动的大项目,虽然贺昂霄足够大方,经费得精打细算着用。

  娇娇是团队里唯一的女生,负责和任苒对接更多细节。她心思细,说话声音软,女生之间有些话更容易开口,她们会聊比如例假痛经时吃的止痛药牌子,比如女生独居的该怎么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的安全。

  这些碎片般的生活实感,镜头未必捕捉得到,却能让记录的血肉更丰满些。

  任苒得知苏木年纪轻轻就已经当爸爸时,确实愣了一下。那天他们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对采访提纲,小鹤的照片从苏木手机屏保上滑过去,是张熟睡的特写,睫毛又长又密,脸蛋白白鼓鼓的。

  任苒的目光在那照片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抬起眼,眼神里有些掩饰不住的讶异:“苏老师,你看起来很年轻,就有宝宝了?”

  苏木感叹说:“对啊,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非常突然,像走在路上被什么撞了一下,但等踉跄两步站稳了,发现怀里多了样东西,接受之后……未必不是幸福。”

  记录任苒的过程,中间横亘着一个春节。

  团队商量后,决定跟着她回老家拍几天。

  春运的火车票难买,最后还是弄到了几张硬座,火车哐当哐当地在铁轨上摇晃。

  任苒缩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覆着薄雪的田野。

  苏木也买了票,在江冉的抱怨中去了几天。

  苏木也觉得有点愧疚,他说自己会尽快回来的,他也想一家人一起过。

  其实小鹤出生那几天,和江冉的生日重叠了,新生脆弱的生命占据了全部的中心。

  江冉的生日,是后来在医院病房里补过的。

  江母是最不可能忘掉儿子的生日,给他发了很大一个红包,说今年委屈他一下。

  探视的人都走了,苏木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四寸的小蛋糕,奶油有些化了,没有蜡烛,因为病房里不许用明火。

  江冉当然很感动说:“你已经把最好的礼物都给我了。”

  因为小鹤实在太小,经不起长途颠簸,这次过年,他们决定让苏父苏母来江州。

  电话打回去时,苏母在那边连声说好。

  苏木离开那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六。年关的气味已经漫得到处都是,小区门口挂起了红灯笼。

  江冉抱着小鹤站在门口,孩子裹在厚厚的连体服里,像个柔软的面包卷,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黑葡萄似的,盯着苏木看。

  江冉腾出一只手,替苏木理了理围巾:“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会把儿子照顾好的。”

  非常坚强的父亲一枚。

  苏木吻了吻他的额头,说谢谢你。

  几乎是前后脚。苏木的班次刚出发,苏父苏母的火车就进了江州站。老两口这次带了鼓鼓囊囊的特产,江冉来接的他们。

  苏木此刻正颠簸在去往任苒老家的路上。先飞机,再火车,最后换乘那种喷着黑烟的中巴车,在公路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任苒坐在他斜前方,靠着车窗,她伸手擦了擦,露出外面掠过枯黄的山脊和零星的瓦房:“苏老师,你们估计没来过这么偏的地方吧。”

  江冉说:“我们都是农村的。”

  凤凰村确确实实是个村,但眼前的景象还是不同。凤凰村的路是平整的水泥路,装了太阳能路灯,家家户户外墙贴了瓷砖,这里不一样。土路被冬天的冻雨泡得泥泞,车轮碾过溅起黄泥浆。远处的房子多是黑瓦土墙。

  任苒的家算是在更村里一些,三间老屋。

  她由爷爷奶奶带大,父母去得早,这些身世任苒跟他们说过,但是没有亲眼见过更真切,任苒工作后给家里添了不少东西,老人都不太舍得用,冬天屋里有点冷,阴湿的寒气从地缝钻上来,往骨头里渗,苏木他们去镇上买了个电烤火炉,通红的石英管亮起来时,可插头刚插上没多久,只听“啪”一声轻响,整个屋子陷入黑暗。

  跳闸了。

  苏木仰头看了会儿,去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和胶布,谁让他什么证都有,他踩着凳子上去检修,底下娇娇举着相机,小声跟任苒解释:“苏老师什么证都有……”

  苏木心想那不是,他现在连生产证都有。

  临近过年,村里有了点活气。腊月二十八,任苒家杀年猪,镜头里是滚烫的开水,雪亮的刀,和喷涌而出的,冒着热气的血,他们吃杀猪汤,大铁锅里煮着新鲜的猪肉,猪血和白菜,油星子浮在汤面上,香味混着柴火烟气,飘出很远。

  院子另一边停着台小型挖掘机,司机是个年轻人,叼着烟,因为在铺路,也是马上要修完过年了,苏木看着有趣,吃完饭凑过去,递了根烟,请教了几句。对方来了兴致,拉他坐进驾驶室,比比划划地教。苏木试着推动操作杆,机械臂笨拙地抬起来,又落下。

  娇娇在不远处记录空镜,顺手把这一幕也拍了进去,很短的一分多钟视频,苏木侧脸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轮廓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属操纵杆上,挖掘机很快就动了起来。

  视频随手发上网,配字也很简单:“苏师傅学两招。”

  谁都没当回事。

  直到几天后,娇娇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她点开那个视频平台,消息通知的红点已经变成“99+”。

  那条随手发的视频,播放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评论区像炸开的锅。

  ——不是,现在开挖掘机的都这么帅?

  ——笑死,这不是前阵子很火的那个叉车小哥吗?怎么从厂里开到山里去了?哈哈哈

  ——这侧脸绝了!下颌线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晰!

  ——难怪叉车小哥说不开叉车了,合着是去开挖掘机了。

  ——叉车小哥不是嫁入豪门了,所以开迈巴赫和开挖掘机的,真的可能是同一个人?

  ——原来世上真有开迈巴赫还好看的男人,关键他还特么会开挖掘机???

  娇娇愣愣地看着屏幕,又抬头看向院子另一头,苏木正帮任苒的爷爷劈柴,斧头抡起来,落下,木柴应声裂成两半。他脱了外套,只穿件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因为用力而绷紧。

  苏木看到那条视频时,评论区的数字还在疯狂跳动。

  他心情十分之复杂,他只是想试试,像所有人看到大型机械时,骨子里那点想过把瘾的冲动,谁能想到这也能火?

  江冉:木木,你进大山里了吗?

  江冉:怎么那么慢不回我消息。

  江冉:【图片】

  江冉:【图片】

  江冉:【视频】

  最后那条视频,苏木点开了,是江冉举着手机拍的。小鹤躺在那张他们一起挑的婴儿床上,穿着蓝色连体衣,手脚在空中乱划。他张着小嘴,粉嫩的牙床露出来,江冉的手指入镜,很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小鹤立刻转过脑袋,黑眼睛追着手指看。

  背景音里有苏母模糊的说话声。

  苏木:我们刚才在干活。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新消息跳出来。

  江冉:宝贝。

  江冉的称呼让苏木眼皮跳了一下,通常只有特别幽怨或者特别高兴时他才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