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木听到江冉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提起技术两个字。
难怪昨晚江冉躺在他旁边,时不时还窸窸窣窣地有点小动作,原来不是睡不着, 是在那儿偷偷摸摸学习呢。
他看着江冉那双写满了我在认真反思求进步的眼睛,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评价:“你不用那么费劲反思你的技术了。”
江冉眼睛一亮, 以为苏木要安慰他,或者肯定他某些方面的天赋。
结果苏木下一句,直接给他泼了盆冰水,还是带着冰碴子的那种:“真的有点差。”
江冉:“!!”
从期待到愕然,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定格成一种混合着打击,委屈和强烈不服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为自己辩护,某些身体力行的反馈他自认还是能感知到一些的……
怎么能用差来概括?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苏木又瞥了他一眼,扔出确凿的证据:“我后来都发烧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刚才那三个字还要大。
江冉肩膀垮了下去,脑袋也耷拉下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是我的问题。”
苏木看着江冉写满愧疚的模样,心头那点因旧事而起的羞恼和气闷,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一丝不忍来,带着点息事宁人,甚至可以说是体谅的语气,轻声说:“你也是第一次……算了。”
话说出口,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江冉这第一次,就,就……一发即中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扫了一下江冉,肩宽腿长,体格是很好,平时运动估计也没少做,但那方面……也这么有实力的吗?
这念头让他脸颊又有点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江冉正沉浸在技术差和害人发烧的双重打击与深深自责中,听到苏木这句轻飘飘的算了,简直如闻天籁。
他觉得他家木木实在是世上最善良,最大度的人。他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诚恳,恨不得指天发誓:“对不起,木木,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太莽撞,太没经验,也太不细心。以后……我一定改进,我保证。”
苏木被他这副痛改前非的架势弄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听着他信誓旦旦的保证,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一个旧账:“那你当时,干嘛不带套?”
江冉被问得一愣:“我家没有啊。”
“而且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我买也来不及啊。”
“能有多急?” 苏木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话一出口,自己先怔住了。
能有多急?
带着昏暗的灯光,混乱的气息,以及……某些肢体纠缠的,模糊却炙热的画面。
他好像记得自己几乎站不稳,手臂勾着江冉的脖子,整个人几乎要吊在他身上,呼吸交缠,理智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驱动。
那种情境下,别说江冉,连他自己,恐怕也根本想不到安全措施这回事。
“……算了。”
江冉看着苏木偏过脸去,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线条优美,皮肤在天光里显得格外白皙。太阳斜斜地扫过来,恰好落在他侧脸和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温暖的金边。
苏木这个人,真的很温柔。
不是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流于表面的温和,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包容的柔软。
哪怕提起那场堪称事故的初体验,提起自己那糟糕的技术和疏漏,苏木也没有真的生气或指责,这让江冉甚至产生了一点大逆不道的联想,他觉得苏木身上,此刻好像笼罩着一层浅浅的,近乎神性的光晕,宽容,静默,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
之前没尝过滋味,没这样靠近过,心里的渴望还能勉强压住,靠想象和回忆度日。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人就在眼前,呼吸可闻,触手可及,还是在苏木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股想靠近,想触碰,想把人紧紧拥入怀里的冲动,就像春雨后的野草,疯长得完全不受控制,挠得他心尖发痒,指尖发烫。
江冉费了很大力气,才强迫自己别那么禽兽。
苏木觉得江冉这人,有时候也挺笨的,脑筋好像不会拐弯。
自己昨天特意分享那些男男生子的资料,用意还不够明显吗?不就是想让他提前有点心理准备,知道这世上确实存在某种可能性?
结果这位大少爷倒好,完全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压根没往孩子那方面想半点。
想当年,江冉可是他们学校辩论队的主力,逻辑清晰,反应机敏,言辞犀利,一路带着队伍打进了全国总决赛,风头无两。
怎么到了这种阅读理解题上,就变得这么……不灵光了呢?苏木有点无语,说不上来的挫败感。
苏木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怪和无奈:“江冉,原来你也没那么聪明嘛。”
江冉闻言,愣了一下,他没反驳,顺势又往前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江冉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先握住了苏木那只扯着他袖子的手,手指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有些紧,却又不会弄疼他,温柔道。
“我在你这里,本来就很笨啊。”
不然也不会不敢这么多年。
如果他早知道,苏木对他并非全无感觉,甚至并不排斥他的靠近,那他绝对是要谈一场校园恋爱的。
要牵着手走过梧桐大道,要一起挤图书馆占座,要在篮球场边给他递水,要光明正大地向所有人宣告……
那个时候苏木也很可恶啊,在所有人调侃他要替未来老婆留好节操的无聊下流玩笑里,他还跟着笑得特别开心。
瞪他,苏木还一脸无所觉笑。
江冉都气得无奈死了。
苏木要带江冉进城。
原本,苏木之前是有计划买辆代步车的,但之前上班的时候,租的房子离公司就几步路,实在没什么开车的必要。加上之前加班多,他忙得脚不沾地,就算买了车,估计也是放在那里落灰。这么一想,购车计划就被无限期搁置了。
让这位看着就养尊处优,大少爷,跟着自己去挤那趟摇摇晃晃,气味混杂,说不定还得站一路的城乡公交,苏木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画面太美不敢看。
于是,他想到了借车。
苏木家里有一辆面包车,是苏父以前拉些货物的,好久没用了,停在院子里,让江少爷坐面包车也不太礼貌。
苏木带着江冉去了孟家,说明来意。
孟令轩笑了:“巧了不是?我正好也要进城一趟,娇娇学校要买几本教辅书,镇上书店没有,我答应她今天去城里买,一起吧,顺路,正好我这车也坐得下。”
他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苏木身边的江冉身上,带着点好奇和打量:“这位就是……你大学同学?”
江冉适时地露出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上前半步,伸出手:“你好,我是江冉,打扰了。”
孟令轩目光在江冉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嚯,真帅。”
这夸赞是发自内心的。
孟令轩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发小苏木长得就算很出挑了,皮肤白,五官清秀干净,是那种从小被街坊邻居夸着俊俏长大的类型。
但江冉的“帅”,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那是一种更明晃晃的,带着距离感的英俊。
五官深刻立体,眉眼间自带一股疏朗之气,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周身都透着一种被优渥环境和良好教养浸染出来的,几乎肉眼可见的贵气。
站在这朴素的农家小院里,不像来做客的,倒真有点像……领导下乡视察工作的,还是那种格外年轻俊朗,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领导。
这时,孟令轩的女儿娇娇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正是对美有朦胧感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