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看到江冉,眼睛唰地就亮了,像两颗小星星,转头就对着屋里喊:“妈妈!妈妈你快出来看!这里还有一个帅哥!”
江冉对着娇娇露出一个笑,微微颔首:“你好,娇娇。”
一行人上了车。
孟令轩开车,娇娇坚持要坐在江冉和苏木中间,车子驶上通往城里的公路。
娇娇到底是小孩子,坐不住,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后座的苏木和江冉之间转来转去。最后,目光牢牢锁定了江冉,双手捧着自己红扑扑的小脸,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江哥哥,你怎么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帅,像……像童话里的王子!”
苏木坐在旁边,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娇娇的额头:“娇娇,你上次明明还说,我在你心里是天下第一帅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娇娇被戳了额头,也不恼,只是皱起小鼻子,做出一个十分为难的表情,看看苏木,又看看江冉,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艰难的抉择。
最后,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苏哥哥,你是很好啦,可是,你不和我们语文老师在一起,我都伤心了。”
江冉原本正含笑听着小姑娘天真烂漫的夸赞我可听到娇娇后面这句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
语文老师?陈老师?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给苏木做媒?
江冉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苏木。苏木正有些尴尬地对他摆手,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是窘迫。
幸亏自己来得及时。
江冉想,这地方,看着民风淳朴,环境安逸,没想到潜在危险竟然无处不在,苏木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长得又好,性子也好,不知道有多少人明里暗里打过他的主意。
实在太危险了。
孟令轩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虽然文化程度不算顶尖,但社会经验丰富,为人又爽朗,一路上握着方向盘,嘴里的话却没停过,天南海北,家长里短,都能聊上几句。
他自认是苏木从小到大最铁的发小,对苏木的过去和脾性了如指掌,此刻见着江冉,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他讲起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声音带着笑:“苏木这小子,看着文静,其实心里也贪玩。但胆子又小得可怜,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
“有一次,我们几个怂恿他一起逃课,他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跟来了。结果走到一半,路过学校后门,突然转身就往回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说怕被教导主任逮到请家长,哈哈哈……”
苏木被他笑得有点挂不住脸,没好气地反驳:“那是因为你骗我说是去书店买新到的习题册!结果走到半路才说是要去黑网吧,我能不跑吗?”
提起这个,苏木对着江冉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和好笑:“我们那会儿,学校附近的网吧都叫黑网吧,偷偷开的,环境也差。我妈为了不让我去,骗我说网吧老板专门抓落单的学生,进去就关小黑屋,噶腰子卖钱。”
苏木己也觉得这说法离谱:“那时候年纪小,还真信了。班上男生十个有九个都偷偷去过,就我,每次路过网吧那条街,都绕得远远的,生怕被人抓进去噶了。”
江冉听着,想象着少年苏木背著书包,一脸紧张,目不斜视地快步绕过网吧,仿佛里面藏着吃人怪兽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车子很快开进了城。街道变得宽阔,车流人流也密集起来。
孟令轩把车停在一个约定的路口,拉好手刹:“行了,咱们就在这儿分开行动吧,我带娇娇去书店,你们俩逛你们的,下午四点,还在这儿汇合,成吗?”
苏木和江冉都点头说好。
娇娇趴在车窗上,依依不舍地朝江冉挥手:“江哥哥再见!苏哥哥再见!”
下了车,喧嚣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苏木熟门熟路地带着江冉,先去了城里最热闹的商业圈。
这景象和宁静的乡村截然不同。
苏木没急着给父母挑礼物,反而先拉着江冉,钻进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明亮的连锁快餐店。他径直点了两个招牌的巨无霸汉堡,又要了两大杯加冰的可乐。
等餐的时候,他眼睛亮亮的:“家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外卖,都吃不到这个。”
餐很快好了。
苏木捧着那个堆满了肉饼,蔬菜和酱汁的汉堡,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眼睛满足地眯了眯,酱汁蹭了一点在嘴角,他也浑然不觉。
江冉没怎么动自己的那份。他单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苏木。
看着苏木因为吃到喜欢的东西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简单,直接,毫不掩饰的快乐里。
江冉拿着纸巾给他擦擦了嘴,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深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喜欢:“脏了。”
苏木正对上江冉那双一眨不眨,专注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那眼神太直白,在这人来人往的快餐店里,显得格外明目张胆。
苏木的心跳蓦地乱了一拍,脸颊的温度不受控制地开始攀升。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是在外面……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江冉闻言,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去戳自己面前那盒几乎没怎么动的薯条。那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了,不得不收起爪子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失落。
苏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这里……毕竟不是大城市,大家的生活习惯和观念,都还是比较传统的,也比较保守。”
周围几张桌子上的食客,大多是一家人或者朋友结伴,举止寻常。
江冉低着头,没接话,只是把一根薯条戳得稀烂。
两人吃完,往外走,就在他们经过靠窗的一张小圆桌时,一阵刻意压低,却因为兴奋而没能完全控制住的交谈声,清晰地飘进了苏木的耳朵里。
是两个年轻女生的声音。
“快看快看,那边那两个,是不是一对啊?我的天,两个都这么帅!”
“绝对是!刚才那个高一点的,看另一个的眼神,简直了拉丝儿了都,没想到在咱们这儿也能看到这么养眼的gay 。”
苏木:“…………”
“真的真的好帅!那个吃汉堡的也好看,皮肤好白,眼睛好亮,他俩站一起简直了,配一脸。”
显然江冉也听见了这话。
苏木深吸一口气:“走吧,带你去别处转转。”
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前走,苏木说:“我以前读的高中,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是县城里最好的一所高中了,升学率在周边几个县市都排得上号。”
江冉:“那很厉害。”
苏木笑了笑:“是啊,条件有限。老师都很拼,学生更拼,晚自习经常上到十点多,宿舍熄灯了还有人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看书,真的挺不容易的。”
江冉看着他,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柔软又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高中时的生活,有最好的师资,最完备的设施,甚至还有专门的升学顾问规划路径。
而对苏木来说,从这个小县城,一步步考到江州那样的重点大学,背后付出的努力和汗水,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苏木,” 江冉认真地看着他,“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的不只是成绩,更是那份在相对匮乏的环境中,依然能坚韧向上,破茧而出的力量。
江冉这个人,实在太温柔了。
苏木走在他身边,脑海里反复闪过这个念头。家世那样好,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却一点有钱人身上常见的,或明或暗的傲慢都没有。
当年刚到江州,人生地不熟,是江冉教会了他怎么用复杂的校园卡系统,带他熟悉图书馆的分区,不动声色地替他解围。苏木自己,也并非什么都游刃有余,初到大城市的惶恐和笨拙,只有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