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看了一会儿:“哎哟,小江,你确实长得帅呀!这模样,这身板,不去当电影明星真是可惜了!比电视上那些小伙子精神多了!”
江冉听到舅舅这直白又质朴的夸奖,语气诚恳地回赞了一句:“舅舅,你也长得很帅。”
这话倒不是完全客套。
苏木舅舅虽然人到中年,身材微微发福,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性格爽朗,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舅舅被他这么一夸,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了些岁月痕迹的脸颊,带着点追忆往昔的口吻,毫不谦虚地说道:“嘿。小江,不瞒你说,舅舅我年轻那会儿,那可真是咱们村儿,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是我吹牛,当时提亲的媒人,都快把我们家门槛给踏平了!”
“就小木他舅妈,当年见了我一面之后,哎哟,那可就惦记上了!回去就托人四处打听我,打听我们家情况,后来嘛,嘿嘿,我们俩这才好了!”
苏父原本在院子另一头摆弄着他的水管车,听到自家小舅子又开始大吹特吹当年勇。
“哎呀,这就吹上了?”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谁啊,当年在村头见了小芬一面,回来之后就魂不守舍的,缠着你姐,非得让她去给你说亲,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好像天仙下了凡似的。”
“小芬”正是苏木舅妈的小名。
舅舅被姐夫当场揭了老底:“姐夫!别在小孩子面前揭我短啊!”
苏父冲他招了招手:“行了行了,不说了。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个,我这水管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抽不上水了,鼓捣半天也没弄好。”
“诶,来了来了!” 舅舅如蒙大赦,赶紧应声,起身朝苏父那边走去,边走还边回头冲苏木和江冉挤挤眼。
两个中年男人很快就蹲在了水管车前,脑袋凑在一起,一个指点,一个动手,嘀嘀咕咕地研究起来。
江冉看着两位长辈走开,他轻手轻脚地绕到苏木身后,张开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苏木的腰,将下巴搁在苏木的肩膀上。
苏木正在看手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愣,任由他抱着。
他能感觉到江冉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耳廓,带着点洗发水的淡香和独属于江冉的气息。
江冉凑在他耳边,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和甜蜜,旧事重提:“那张照片真的很像结婚照,对吧?”
他指的是刚才给舅舅看的那张大学合影。
苏木:“你当时故意的。”
“嗯,当然了。”
他就是故意的。
说完,江冉偏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苏木微红的耳垂,带着温存的痒意,然后顺着耳廓的线条,慢慢滑向苏木的脸颊,眼看就要亲上去。
“小木,帮妈剥几瓣蒜!”
苏母的声音,好巧不巧地,从厨房门口传了过来。她手里拿着一把蒜头,正准备迈进堂屋,抬眼就看见了自家儿子被江冉从后面搂着,两人姿态亲昵,脸贴着脸,眼看就要亲上的那一幕。
苏母的“噔噔噔”地又缩回了厨房里,只留下一句:“算了,你们玩,妈自己剥吧。”
江冉的动作僵在了半空,离苏木的脸颊只有毫厘之差。
苏木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两人保持着那个近乎亲吻的姿势,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分开。
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晚饭上桌,江冉都表现得格外老实。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饭桌旁,腰板挺直,目不斜视,连筷子夹菜的动作都比平时规矩了许多。
异常乖巧,问什么答什么,语气诚恳,态度端正。
苏木看着他这副装乖的模样,觉得好笑。
晚饭后,舅舅回家了,还让小江有空去他们家玩,苏木找了个空档,溜进厨房,帮正在洗碗的苏母擦盘子,平时里都是江冉帮忙洗碗的,今天是真的不好意思见苏母嘞。
苏木:“妈,我跟江冉说了。”
苏母:“怎么样?他没被吓到吧?”
苏木如实道:“哭了,哭得特别惨,眼睛都肿了,跟核桃似的。”
苏母闻言,评价道:“小江这孩子,还挺感性的。”
苏木:“妈,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在他面前提他眼睛肿了或者哭过的事,他挺要面子的。”
苏母说不提。
“不过,” 苏木脸上露出一点为难,“他妈妈已经知道了,江冉一激动,就打电话跟他妈说了。”
苏母关心地问:“他怎么跟他爸妈说的?”
苏木实在不知道怎么复述,只好含糊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长处理这种,跟长辈沟通的事情了。”
苏母看着儿子脸上那点显而易见的逃避和窘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叹了口气,将洗好的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也是,这种事,确实难说。妈也讨厌跟讲究门第的人家打交道,我也就接触了小江一个人,他爸妈能把他养成这样,应该也不难相处。”
“你们年轻人的事,最好还是你们自己解决。他要是真喜欢你,真心想跟你过日子,就不会让你太为难,会想法子处理好他家里那边的。”
就在这时,堂屋那边传来苏父带着明显戏谑的笑声。
原来是苏父非要逗着江冉摘墨镜给他看看。
苏母在厨房里听到动静,好笑道:“老苏,你行了啊,多大个人了,还逗孩子,走走走,陪我出去遛个弯,消消食!”
苏父被妻子拉着,一边往外走,还一边不甘心地回头冲江冉喊:“小江,等叔叔回来再看啊!”
江冉:“…………”
苏木看着江冉抱着手臂一副弱小无助的可怜模样,摸了摸他的头。
睡前,江冉拿着手机跟他爸妈打电话。
苏木在自己房间里,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江冉压低的,时高时低,时而急切时而认真的说话声。那通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期间似乎还夹杂着江冉无奈的辩解和偶尔拔高的,试图强调什么的声音。
电话开始前,江冉特意过来跟苏木说:“我先跟我爸妈说,木木,你不要出面,也别担心。”
他的意思是,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第一波火力和解释,由他来承担。
他不想让苏木直接面对他父母可能产生的震惊,质疑或任何不愉快的情绪。
苏木开始梳理这桩意外。
他责任当然有。
而且按照某种物理事实追溯,那个最终没能派上用场,因为涨价被他当时预算放弃购买的避孕//套,似乎是罪魁祸首。
可再往深里想,那晚他原本已经下定决心放弃睡江冉这个冲动的念头,是江冉,咳,总之,过程复杂,结果离奇,真要论起责任,确实是他们俩都有份,谁也跑不了。
所以江冉搞定他爸妈。
苏木搞定他爸妈。
挺公平的。
虽然苏木这边,因为特殊原因,过程显得稍微平和了一些。
就在苏木上下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江冉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打完持久战后略显疲惫,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任务完成般松弛的气息。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苏木有些凌乱的头发,但语气是轻松的:“搞定了。”
苏木被他弄醒,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问:“你爸妈什么反应?”
江冉回想了一下那通漫长的电话,组织着语言:“他们先是沉默,估计在消化这个,嗯,有点超出常理的信息。”
“然后就是怀疑,反复确认是不是真的,有没有弄错,是不是我喝多了或者是撞邪了。”
“最后,算是接受了吧。毕竟木已成舟,而且对他们来说,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绝对的坏事。”
江冉说:“他问我们,要不要他们也来你家拜访一下,看看你,也跟你爸妈正式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