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生用品涨价所以带球跑了(63)

2026-01-20

  苏木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江冉带着薄汗的手。

  一家人,继续吃饭了。

  外婆在他们临走的时候,摸出一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有些厚度的红包,塞进了苏木手里。

  苏木一愣,连忙推拒:“外婆,不用,我们都工作,怎么能要您的钱……”

  外婆却不由分说地将红包按在他掌心,不容他挣脱:“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娃娃的。”

  小娃娃。

  苏木只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下了一份跨越了辈分的祝福与期许。

  相比起外婆这边的接纳,姑姑那里就更不是事了。

  姑姑嫁得不远,就在邻镇。苏木和江冉提着礼物上门时,姑姑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他们,擦了擦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小木,你……是不是怀孕了?”

  苏木被她这开门见山,毫不拐弯的问法弄得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姑姑见他这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便更加确定了:“你别瞒着姑姑。你爸爸当年怀你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

  苏木被她点破:“……对。”

  姑姑得到肯定的答案,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心疼:“你呀真不乖,这么大的事。”

  苏木被她这“真不乖”说得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是我爸妈没提前告诉我。”

  姑姑:“行了,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吧。你呀,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得多注意。这孩子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苏木:“……姑,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姑姑说小江,不好意思哈。

  在姑姑家待的时间不长,吃了顿饭,听了些长辈的叮嘱,便告辞了,但临走时,姑姑还塞给苏木一篮子自家鸡下的土鸡蛋,让他补身体。

  姑父提起之前坑江冉的事,姑姑说他还好意思说。

  两边最主要的家人都算是拜访过了,该见的见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江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呆了。

  江冉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购票软件的界面,手指在几个时间选项上徘徊。他抬起头,看向蹲在墙角,正用手指逗弄着肉肉的苏木。

  小家伙现在已经很活泼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努力去舔苏木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买票了?”

  苏木只是很随意地说:“嗯。你买吧,到时候我开车送你,顺便把租的那辆车还了。”

  江冉气死了。

  这话说得太轻巧,太自然,太没心没肺了,好像他要走的,不是一场可能持续数月的,隔着千山万水的分别,而只是去隔壁村串个门,回头就能再见。

  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大学时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有些疏离,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苏木。

  江冉选了两天后下午的。

  这两天,苏母和苏父便更加变着法子对江冉好。苏母顿顿都做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轮番上阵,分量足得惊人,苏父则把家里腌的腊肉,晒的笋干,新收的花生,还一些土特产,说要让江冉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江冉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特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连苏木的父母都这么舍不得他,苏木怎么就……

  苏木看着那堆东西:“爸,妈,这么多东西,江冉一个人怎么带?路上不方便,直接邮寄吧,省事。”

  江冉走的那天,天气其实很好。但江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里。他穿着来时的衣服,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住了不算短时间,已经十分熟悉的小院,看着墙角那盆依旧绿油油的绿萝,看着听到动静从纸箱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的肉肉,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苏木开车送他去县城的高铁站。车子缓缓驶出凤凰村,路过孟令轩家。

  苏木停车,孟令轩正叼着烟在门口剥毛豆,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哟,小江,这就走了?”

  江冉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孟哥,我得先回去了,你有空来江州玩,一定来找我。”

  孟令轩豪爽地应下:“行!一定去!路上小心啊,一路顺风!”

  车子重新启动,孟令轩看着远去的车影,转身对自己媳妇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我怎么感觉,小江这不像回家,倒像是要被拉出去半路扔了似的?看那蔫头耷脑的样。”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去县城的路上,江冉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远山,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木木,你你每天都得跟我视频,早中晚,一次都不能少。”

  “要拍照给我看。吃饭的,散步的,肉肉的,还有你自己。”

  “如果……如果给你发消息,半个小时没回,我就要打电话了。”

  “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累着。”

  “肚子要是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还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衣食住行到心情好坏,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所有的担忧和牵挂,都化作语言,塞进苏木的耳朵里,心里。

  苏木一直安静地听着:“嗯嗯,知道了,我还有一个月就来找你好不好。”

  车子停在车库。

  周遭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拖着箱子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广播里清晰的列车信息播报声,还有各种陌生的方言和电话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江冉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手臂,将苏木拥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勒得苏木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要想我,也要乖。”

  苏木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江冉,手掌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几秒钟。江冉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或者是怕再多抱一秒,那强忍的泪水就会决堤。他猛地松开手,甚至不敢再看苏木的脸,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地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迅速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刷了身份证,快步融入了安检通道的人流里。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淹没在涌动的人潮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周围依旧是喧嚣的,人来人往。

  可苏木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

  还车的手续很简单,检查,签字,交接钥匙。一切都办完,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被工作人员开走。

  他忽然想起了大学毕业离校的那天。他也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那时候,江冉也来送他了。

  那时候,室友们都说苏木没有心,没心没肺的,毕业散伙饭吃得最平静,走的时候也最干脆,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他听着,不辩解,只是笑笑。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没有心。

  当他终于迟钝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对江冉那份早已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那种混合着渴望,依赖,嫉妒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让他在很漫长的时间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藏在一个非常坚固,也非常偏僻的角落里,不去触碰,不去感知,以为这样就能免于受伤,免于失控。

  直到江冉现在以一种蛮横又执着的方式,闯了进来。

  如今到了安全模式,他藏起来的,以为已经休眠的那颗心,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生命力,重新开始跳动。

  那一颗专门为江冉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敏感,脆弱,又充满了力量。它会因为江冉的一个眼神而悸动,会因为江冉的一句话而酸涩,也会因为此刻的分别,而感到如此尖锐的疼痛与失落。

  回到家,推开房门,属于江冉的气息似乎还淡淡地萦绕在空气里。他开始收拾房间,整理江冉用过的东西,叠被子,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