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了几个系统自带的,带着飞吻和爱心符号的“亲亲”表情,然后又加了一句:江冉,你真棒。
发自肺腑。
然而,苏木完全想不到心里却还残留着离别委屈和不安全感的江冉眼中,完全解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远在江州的江冉握着手机,嘴角撇了撇,心里酸涩地想:看吧,果然是这样,苏木就是嫌弃他之前没工作,无所事事,像个没出息的纨绔子弟,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地让他回来。
当然,苏木完全没往那处想。他只觉得日子充实得很,齿轮一样往前转。
他俩一个踏实肯干,一个聪明上进,往后的日子肯定和和美美,像两股拧紧的绳,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个ID6653365985又冒了出来。
这串数字其实消失了好一阵子,久到苏木快把他忘了,结果这天这串数字的ID刷着价值不菲的虚拟礼物,苏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锲而不舍。
直播镜头前,苏木说,可能开不了多久叉车啦,要回城了。他说这段经历挺奇妙的,人生学到的每样本事,指不定就在哪个意想不到的节骨眼上用上。
话音未落,id6653365985又飘过一句:主包喝点水。
屏幕上恰好有弹幕问:“之前那个帅哥呢?”
苏木瞥见,很自然地接:“哦,帅哥啊,他现在不在这里。”
ID6653365985紧跟着,又重复一遍:主包喝点水。
苏木对着镜头点点头:嗯嗯,喝点水。
这天是娇娇生日,苏木被邀请去了小朋友的生日宴,屋里彩带气球蛋糕甜香,来的是都是娇娇的同学,吵吵嚷嚷满是童音。他手机揣在兜里,震了几回,都没顾上看。
等蛋糕切了,蜡烛吹了,哄闹稍稍平息,他才摸出手机。江冉的几条未读消息悬在上面,最后是一条已接来电的记录,他没接到,大概是太吵。
苏木手指敲着屏幕:刚才耽误了一会,不是故意不回你。
江冉的消息回得很快,内容却让苏木一愣:蛋糕不要吃太多了,医生说的不能吃很多奶油这种东西。
苏木:??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蛋糕。
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闪现了一下,然后停住。几秒后,提示消失。
江冉那边,再没新消息传来。
苏木皱了皱眉。江冉是有孟令轩微信没错,可孟令轩忙着招呼客人,手机都没怎么碰,朋友圈也没发。那江冉是从哪知道他正在吃蛋糕的。
苏木都没怎么思考,那句话就这么发了出去:你在我身边难道安插了眼线的吗?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这行小字立刻跳了出来,反反复复,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最后却什么消息也没弹出来。
苏木等了一会儿:为什么只是输入,不说话。
江冉这是心虚了。
难道要他跟苏木坦白,说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用小号,把苏木以及苏木附近能搜到的账号,村口小卖部家爱晒娃的老板娘,偶尔拍风景的邻居大爷,甚至孟令轩偶尔发生活片段的老婆,娇娇妈妈,全都悄悄关注了个遍,每天滑动那些琐碎动态,像个收集拼图的偏执狂,只为了从边角料里拼凑出苏木的行动轨迹。
苏木会怎么想?会接受恋人这种近乎病态的行为吗?
江冉:阿姨跟我说的。
苏木盯着这行字,更疑惑了。苏母今天一早就出门赶集去了,根本不知道苏木下午会去参加娇娇的生日宴。如果说江冉说孟令轩提的,苏木一点都不会怀疑他的说辞,可他偏偏扯出了苏母。
果然谎话就像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苏木: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她不知道我来这儿。
苏木:江冉,你是不是又来了?
苏木说着还往外看了看。
江冉:……我没有。
苏木觉得江冉是有点怪,但也没往深里琢磨。刷手机时,刚巧看到娇娇妈更新的视频,九宫格照片,生日宴的热闹都在里面,还把他也拍了进去。苏木顺手点了个赞,心想,江冉大概是之前在凤凰村那阵子,顺手关注了娇娇妈吧。
网络时代,七拐八弯的关注列表,太正常了。
他指尖一滑,屏幕内容切换,这事儿也就被轻轻搁到了脑后。
苏木没料到的是,自己这边风平浪静,江冉那边却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锅。
那段苏木没立刻回复消息的空白时间,在江冉那里简直发酵成一场无声的审判与煎熬。
结果还没等苏木忙完手头那点零碎事,江冉自己先撑不住良心的拷问,自己全部交代了。
不是三言两语,是长长的一大篇,字句密密麻麻的小作文。苏木一行行看下来,眯了眯眼,提取出几个关键点。
江冉扒出了他小号,然后刷到了他的叉车直播,才知道他的动向,才决定来找他的。
而最让苏木喉头发哽的,是关于那id6653365985的,在直播间里挥金如土,胡言乱语,固执的榜一,原来是江冉。
原来是这样。
他说怎么那个数字ID的IP地址,现在显示在江州呢?怎么那个号以前总发些奇奇怪怪的恐育言论呢?怪不得总在直播间里捣乱。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苏木突然想到江冉给他打赏的钱,有点生气,这点钱直接给他不行吗?非要绕这么大个弯子,白白让平台抽走一半。这算什么?有钱没处花。
苏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那边立刻回了个表情,可怜巴巴的。
苏木看了一眼,没理。江冉这次实在有点过分了。不,不止是过分。苏木慢慢回过味来,原来江冉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开朗英俊,底下原来还藏着这腹黑的一面。
这到底是什么心态?苏木是真有点想不通了。喜欢或在意?还是可怕的控制欲?
夜里,不知到了几点,枕边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是江冉的电话。他迷迷糊糊接起,听筒里传来江冉的声音又冲又哑,完全不是平时的温和调子:“你怎么对我那么狠心?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你就是不想看到我对不对?”
苏木扶着腰撑着坐起来:“……江冉,你喝多了吗?”
这么点委屈就受不了吗?苏木想,而且这是江冉做错了事,他才让他反省。
这才反省了多久,苏木看了看时间,连六个小时都还没有?!!!
江冉压根没理会他那句询问,听筒里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委屈含量十足:“我当初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让你怀孕了,否则你永远都不会回头看我,你连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让我知道的想法都有,要不是有孩子,你会让我靠近你吗?”
他话音顿了顿,呼吸更浊重了些,像是陷入了某种更偏执的臆想:“早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就该*你,这样你大学就能怀上我的孩子。”
苏木握着手机,这下他百分之百确定了,江冉是醉得厉害。
可这话实在有点太阴暗变//态了吧,像深潭底下翻涌上来的,不见光的淤泥,带着黏腻的占有欲和某种扭曲的掌控感。
偏偏就是这种近乎冒犯的,不加掩饰的言辞,不知怎地,猝不及防地挑动了苏木孕期异常敏//感的身体。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酥麻感从小腹窜起,沿着脊椎爬上来,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
苏木觉得自己大概也有病,这种时候,脑子里竟不受控地顺着江冉的话勾勒出画面,大学课堂,日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周围是年轻鲜活的面孔,讲台上老师正在上课,神圣庄重的教室里,而自己大着肚子,衬衫下摆恐怕都扣不拢,里面怀着的是江冉的孩子。
操。
热度猛地涌上脸颊,苏木耳根都烫了,摸着肚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你……你怎么那么……”
他想骂人,想说江冉疯了,可话堵在喉咙口,被那股荒唐又真切的羞//耻与隐秘的悸//动搅得语无伦次。
江冉却没给苏木组织语言的机会,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的狠厉:“对,我就是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