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苏木,你在哪里?回我电话,昨晚的事我们当面聊聊。
是江冉。
别提昨晚了。
苏木简直想当场抱头哀嚎,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捏着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飞快地锁上屏幕。
就在这时,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几下。这次是微信消息,来自瘦猴。
瘦猴消息向来灵通,看来是知道他来江州出差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木头!听说你来江州了?真不够意思,也不提前说一声!
——见一面?老地方?
——在忙?看到回话啊!
苏木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头像和跳脱的语气。他吸了吸鼻子,回复:对,来出差,刚忙完。
瘦猴几乎是秒回:定位发我!我来找你!必须见一面!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一家他们以前常去的连锁咖啡馆某幸见了面。
瘦猴还是老样子,只是穿得要正式不少,头发也打理得精神了些,眼角眉梢还是那股子机灵劲儿。
他一见到苏木,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夸张:“我靠,木头,你昨晚……见鬼了?还是被吸血鬼吸了精气?这脸色,这魂不守舍的样儿!”
苏木点了一杯最苦的美式:“……差不多吧。”
瘦猴凑近了些,盯着他脖子狐疑地看了几眼,又想了想:“你真跟江少爷见面了?怎么样?是不是又帅出了新高度?他今早还给我发消息呢,问我有没有联系你,挺着急的样子。”
一听到江少爷三个字,苏木仿佛条件反射般,某个隐秘部位的酸痛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坐姿,脸上的表情更加一言难尽,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低下头。
瘦猴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感慨起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你说江冉,家世好,长得帅,脑子聪明,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现在还直接回去继承家业……简直了,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更气人的是,他性格好像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这哪儿是人啊,简直是完美模板!”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无非是各自的工作、行业八卦、还有肥刀在老家开跆拳道馆的趣事。
瘦猴试图留苏木住一晚。
“哎,木头,你这次出差不是明天才回吗?今晚再住一晚呗,去我那儿!我那出租屋虽然小,但收拾得还行,咱们好久没彻夜长谈了,来个二人小世界,我请你吃火锅。”
“不了,我改签了机票,今晚……就回B市。”
瘦猴见苏木去意已决,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和哥们儿间的嘱咐:“行吧行吧,你这趟来得跟打仗似的。下次,下次一定得好好聚聚,把肥刀也叫上!保重啊,木头,回去了别太拼,看你这脸色……唉。”
和瘦猴分开后,苏木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
候机大厅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苏木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手机震动起来,是领导的来电。
他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听见领导带着明显不悦和质问的声音传了过来:“苏木,怎么回事?霍总那边怎么会有我新换的手机号?还直接打到我这儿来了!语气冲得很!不是让你去处理安抚的吗?你到底怎么跟他沟通的?”
苏木不说话。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在前面承受所有的怒火和羞辱,而这个只知道下达命令、出了事就甩锅的领导,却能置身事外,现在还反过来质问他?
在对方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准备继续追问时,苏木极其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需要做一个了断。
不止是对工作,更是对……江冉。
原来单方面失恋也是这么痛苦。
他重新点开手机,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姿势,敲字。
——我会忘了那晚的。
——我们以后……别联系了。
发送。
苏木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眼眶又开始发热,在心里,用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充满疼痛青春文学色彩的语调,对自己说。
再见吧,江冉。
再见吧,我那还没开始就彻底终结的、无望的暗恋。
再见吧,我逝去的青春,和我那卑微又可笑的爱。
不过屁股是真有点疼,江冉该不会也是处//男吧,苏木真的很怀疑。
而此刻江冉正拿着手机,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苏木发来的那两行回复,后悔了,当时不该吊控制大脑。
苏木好像有些接受不了。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青春疼痛中,致我逝去的爱
江少爷:憋了这么多年,以为终于可以做了[无奈][无奈]
第4章 这事儿天知地知,他知,江冉知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
空姐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体贴,目光在苏木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停留:“航班已经结束了,我看您……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不用了,谢谢。”
苏木愣了愣,像是才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被强行拽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连带着脖颈和耳后的皮肤也灼热异常。
自己好像……发烧了。
苏木昏昏沉沉地走下飞机舷梯,晃得他头晕目眩,脚底下像是踩着厚厚的棉花,深一脚浅一脚。他拖着小小的登机箱,机械地跟着人流往前走,脑子像是灌满了隔夜的浆糊,又沉又黏,运转迟缓。
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小区,他没有开灯,摸索着把箱子丢在墙角,整个人就脱力般倒在了单人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
苏木费力地掏出来,眯着被高热蒸得视线模糊的眼睛看。是瘦猴发来的微信消息。
瘦猴:兄弟,你刚刚脖子上怎么青了那么大一块?跟被人揍了似的,光顾着唠别的,忘了问你,那是被什么毒蚊子咬了吗?看着怪吓人的。
苏木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一片暧昧的、边缘已经有些发紫的瘀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苏木脑子里嗡地一声,热度似乎又攀升了几分。
什么蚊子能咬出这种形状和颜色?那是吻痕!
是江冉不知轻重吮吸啃咬留下的吻痕。
他虽然没什么丰富的性经验,但也清楚地知道,眼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来势汹汹的高烧,跟昨天在江冉那个豪华却冰冷的公寓里,那场近乎失控的纠缠脱不了干系。
身体像是被过度使用后发出抗议的精密仪器,每一个关节都在酸疼,尤其是隐秘部位那种难以启齿的、火辣辣的肿痛感,即使隔着衣料摩擦也清晰可辨,不断提醒着他昨夜的荒唐与激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简洁,却让苏木本就烧红的脸颊温度骤升。
陌生号码:[图片]
是几种消炎药的外包装照片。
陌生号码:记得去买,别硬撑。
陌生号码:还有,虽然没见血,但我看过了,应该会肿,自己注意。
看过了那几个字,惊得苏木手机差点滑落。
是江冉。
陌生号码:你冷静几天,我再来找你。
苏木将这个新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积了灰的吸顶灯,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点荒谬感的疑问:江冉家里……难道是开营业厅的吗?
怎么总有那么多用不完的手机号,像打地鼠一样,拉黑一个,又冒出来一个新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和高热带来的眩晕感淹没。苏木闭上眼,喉间溢出难受的轻哼,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并不柔软的被褥里。
苏木已经没有力气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