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生用品涨价所以带球跑了(8)

2026-01-20

  他从床上爬起来倒杯水,额头抵在冰箱冰凉的金属门上缓了好一会儿,在外卖软件下单,付款,然后手机脱手掉在枕边。

  苏木平时倒不怎么生病,身体底子还算可以,感冒发烧都少有。

  这次却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虚弱一次性全爆发了出来,来势汹汹。

  药终于送到了,塑料袋窸窣作响。里面有退烧的,有止痛的,还有一管小小的、需要外用的消炎药膏。

  好不容易收拾完,他重新躺回床上,药效混合着身体的疲惫,让他昏昏沉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漂浮。

  就在他快要陷入沉睡时,搁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短促的信息提示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摸过手机。是一条新消息,又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我昨天好像太用力了。

  苏木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一股混杂着恼怒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冉这个人……说话这么骚。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找到拉黑选项,又按了下去。

  一个念头,突兀地跳了出来:江冉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但是不太可能。

  大学时代,有一次,苏木碰巧撞见过一个男生向江冉表白。

  那个男生苏木认识,是隔壁学院的,当时风头很盛,公认的系草。

  长得是真好,肩宽腿长,五官立体分明,打球的时候尤其引人注目,笑起来阳光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痞气,气质简直了。苏木自己参加过篮球社,跟这位系草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错,觉得对方性格爽朗,球技也好。

  那天,江冉过来等他。

  江冉自己不喜欢打篮球,嫌对抗太激烈,容易出汗,他更喜欢网球那种更讲究技巧的运动。

  苏木训练结束,换了衣服出来,没在往常碰头的地方看见江冉,便沿着体育馆后面的小路找过去。小路旁边有一小片竹林,僻静,平时少有人走。

  然后,他就看见了。

  系草背对着他的方向,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江冉则面对着他。距离不算远,苏木能清楚地听见系草有些发紧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关注你很久”、“觉得很特别”之类的话。

  江冉一直没什么表情地听着。

  等系草说完,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江冉才开口,那种介于礼貌与疏离之间的冷淡调子。

  “不好意思,”他说,没有任何躲闪或尴尬,“我跟你……大概不是一类的。”

  不是一类的,不就是不喜欢男人吗?

  在遇到江冉之前,苏木从来没有,或者说,从未觉得有必要,去对自己的性向这种问题进行什么深入的思考。

  他一直是个挺安分的孩子。从小到大,按部就班地读书,成绩不错,是父母和老师眼里那种省心的学生。

  以前上的中学,算是他们县城重点。班里自然不是没有早熟或者心思活络的同学,男生们聚在一起,偶尔会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交流些偷偷弄来的、带着马赛克或者暧昧封面的资源,电脑课上也有人趁着老师不注意,飞快地切到某些不该打开的网页。

  苏木撞见过几次,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吵闹,甚至有点无聊。

  那些被刻意展示出来的、直白又粗糙的感官刺激,引不起他半点兴趣。

  他脑子里每天盘算的,英语语法点还有哪些没记牢,下一次模考怎么把理综分数再往上提个十分。

  他的世界,被习题集、分数线和未来某个模糊但正确的大学专业填得满满的,容不下别的。

  后来上了大学,自由的时间多了些,但惯性使然,他依然循规蹈矩。

  选课的时候,他原本想选个轻松点的体育项目,比如太极或者瑜伽,结果那天学校的选课系统抽风,网络卡得厉害,等他好不容易刷进去,热门的课程早就被抢光了。

  剩下的选项里,挑挑拣拣,最后只剩下一个国际标准舞,苏木对着屏幕愣了几秒,硬着头皮报了名。

  他肢体不算特别协调,更别说要跟一个陌生人近距离配合跳舞,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把这事当玩笑跟江冉提了一嘴。

  谁知江冉听了,没说什么,转头把自己早就选好的网球课给退了,然后利索地报上了和苏木一样的双人舞。

  一般这种热门的课程都是选满的,苏木加不进去,江冉就只有退了陪他。

  动后来瘦猴和肥刀知道了,那两人挤眉弄眼地起哄,用夸张的语气调侃:“哟,咱们江少爷这是霸道总裁附体了?为了小木头连最爱的网球都不要了?狠狠宠爱陪伴是吧?”

  直男之间的玩笑总是这样,口无遮拦,荤素不忌,带着点粗粝的亲昵。

  但谁也不会当真。

  就这样,江冉成了苏木的舞伴。

  上课的时候,他们要学习基本的华尔兹、探戈步伐。

  起初苏木很僵硬,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总是踩到江冉的脚。

  江冉倒是很有耐心,一遍遍带着他走基本步,手臂怎么摆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江冉接触得太多了,上课时要搭着肩膀,扶着腰,呼吸相近,视线交错,课后有时也会为了熟练动作,在没人的舞蹈教室或多媒体大厅角落多练一会儿。

  江冉为了将就他,自己主动承担了需要更多旋转和跟随技巧的女步。江冉身材比例极好,跳女步时姿态居然也很舒展漂亮,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别扭,反而有种别样的、赏心悦目的利落感。

  直到某个平常的夜晚。

  苏木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没有特别清晰的场景,只有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感官记忆,江冉的嘴唇,带着温热的、真实的触感,压在了他的唇上。那感觉太真实,以至于他在梦里心跳如擂鼓,惊醒时,额头上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他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梦里残留的温热触感和悸动,像潮水一样,一遍遍冲刷着他惯有的认知。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自我厌恶,只有一种迟来的、缓慢浮出水面的恍然大悟。

  他的性向,可能确实……有点问题。

  当时临近学期末,为了完成期末作业,要求每对舞伴录制一段完整的舞蹈视频上交。

  苏木和江冉跳的是华尔兹,选了一首经典的慢三拍曲子。就在学校那个老旧的、铺着暗红色木地板、窗帘半旧的多媒体大厅里,用三脚架架着手机录的。

  灯光不算好,甚至有点暗,手机画质也一般,但拍出来的效果,却意外地有种朦胧又和谐的感觉。

  视频里,苏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江冉则是一身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

  音乐流淌,苏木在江冉的引领下旋转、滑步,虽然动作说不上多么专业精湛,但胜在自然流畅,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和肢体配合,在略显模糊的画质里,显出一种莫名的契合。

  不知是谁,大概是班上哪个爱热闹的同学,随手把这段视频传到了校园内部的社交网站板块上,标题写着“期末舞蹈课作业,这对哥们跳得还挺有感觉哈”。

  本来这种帖子很快就会沉下去,但或许是因为江冉在学校里本身就有点知名度,家境优渥,长相出众,气质冷淡又独特。

  再加上视频里两人配合的确不赖,帖子竟然被顶了起来,有了些点击和回复。

  苏木自己刷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评论了。

  大部分是跳得不错、配合默契之类的话,但其中夹杂着几条画风不太一样的。

  抛开性别不说,这氛围感绝了……

  别说,这俩站一块儿还挺配的。

  路人表示嗑到了(小声)。

  苏木一条条翻下去,看到还挺配那几个字时,有一种微妙的、带着点窃喜。

  他抬起头,看见江冉也正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表情说不上是生气,但绝对算不上愉快,凑过去一看,他也刷到了那个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