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忍不住开口:“……你这刚动了手术,吃这些油腻路边摊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猴运聪扭过头:“你怀孕了不也吃,赶紧的,再不给吃的,我就要晕了。”
江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刚才打包回来的还温热的章鱼小丸子和刚去便利店买的三明治推到了猴运聪面前。
猴运聪吃得又快又急,仿佛要把这一整天的饥饿疼痛,还有那场乌龙带来的精神冲击,全都囫囵吞进肚子里。
等食物下了肚,血糖慢慢回升,猴运聪那因为震惊,饥饿和疼痛而停滞运转的大脑,终于嘎吱嘎吱地重新开始转动。
他把竹签往空纸盒里一扔,目光左右看看苏木和江冉:“靠!我现在是活在地球上吗?”
苏木看着他这副世界观重塑中的呆滞模样,带着点同病相怜的理解:“我刚知道我怀孕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你这么想的。”
江冉在一旁说:“我就接受得挺良好的。”
猴运聪:“废话,那是因为怀的是你的种,”
江冉不满:“等等,瘦猴,我突然发现一件事。你怎么就对我的人品这么没有信心?”
“在你眼里,我江冉就是那种会背着苏木,搞出个孩子来的混蛋?”
猴运聪被他问得一噎,半晌才憋出一句:“江少爷明鉴,我再怎么有想象力也不可能去想到男人也会怀孕吧。”
也是。
江冉接受了这个说法。
猴运聪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苏木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了苏木那被羽绒服遮住,但此刻在室内脱下外套后,宽松羊绒衫下清晰可见的圆润弧度上。他眼睛眨了眨,脸上浮现出混合着好奇,惊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的表情。有些犹豫,跃跃欲试地问:“那个……我能摸一下吗?”
苏木愣了一下:“虽然感觉是有点怪怪的,你摸吧。”
得到了许可,猴运聪伸出手,隔着那层柔软的羊绒衫,轻轻碰了碰苏木的肚子。掌心下的触感温暖而坚实,能感觉到里面生命的饱满和存在感。他摸了一下,立刻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眼睛瞪得更圆了。
“真的,” 他喃喃道,看看苏木,又看看江冉,“你们俩真的太绝了。”
“我这,简直了,一个没看住,你们俩悄没声儿地就好上了,再一个没看住,好家伙,你们俩连孩子都快生出来了。”
苏木被他这番话说得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这世事难料嘛,有都有了,也就是顺其自然了。”
猴运聪看着他这副温吞又带着点母性光辉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捉奸乌龙,简直想仰天长叹。他端起白开水,又灌了一大口:“这年头当个同性恋也太卷了吧,不仅要应付世俗眼光,搞定双方家庭,还得还得生孩子?”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木头,你这具体什么时候生啊?”
猴运聪觉得这说法真太怪了。
苏木显然已经被问习惯了,母亲就是一种处境,他觉得心头一暖,瘦猴这人,平日里咋咋呼呼,没个正形,关键时候义气当头头,感动道:“预产期估计还有一周多吧,瘦猴,你对我还真是够义气,你这自己动一下都困难,居然还还想着替我抓奸。”
一旁的江冉听到那个奸字,很是不满地开口:“木木,我哪里有奸情啊?这完全是对我人格的污蔑,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你一个人。”
猴运聪:“嗐,都是小事。一场误会。看着你们俩好好的,没出什么岔子,兄弟我就放心了。”
三个人又聊了会。
得知苏木当初就是因为怀孕了才会回老家,江冉追过去,两人这才成的。
猴运聪:“不是,你们俩这是拍电视剧吗?”
时间不早,苏木也到了该回去休息的时候。
江冉先仔细地帮苏木重新裹好围巾帽子,确认他暖和了,才转身看向猴运聪。猴运聪自己起身都有些困难,江冉没说什么,直接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人稳稳地撑了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猴运聪也没跟他客气,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一边龇牙咧嘴地慢慢挪步,一边还不忘旧事重提:“哎,江少,你看我也算是为你们纯洁的爱情,以及未来的家庭和谐,做出了一定不可磨灭的努力吧?这伴郎的资格是不是得给我恢复一下?”
江冉觉得要不是瘦猴是来捉自己的奸,他也会很感动:“好了好了,恢复你的资格。”
猴运聪被江冉扶回自己科室,回头对苏木挥了挥手:“木头,过两天等我好利索点,再去看你。”
苏木看着他那副走路都费劲的样子,忍不住叮嘱:“你别乱跑了,好好养着吧,万一伤口裂了更麻烦。”
猴运聪闻言,脸上立刻挤出一个夸张的,混合着疼痛苦相,发自肺腑的感慨:“唉,行吧,我现在才知道你们这当同性恋的也挺难的。”
苏木:“…………”
第二天一大早,苏父果然又提着他那个标志性沉甸甸的保温桶来了,里面照例是炖足了火候的滋补汤。
他扯了扯江冉的袖子,小声说:“我真喝不下了,你拿点去给瘦猴吧。他一个人住院,也没人照顾,怪可怜的。”
江冉接过保温桶,倒出一半,盖好盖子,拎着去了猴运聪的病房。
推门进去时,猴运聪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侧躺的姿势半靠在床头,他抬眼一看是江冉,眼睛立刻亮了:“哎哟,江少爷,你这是来雪中送炭了。”
江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递给他勺子。猴运聪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立刻被那醇厚鲜美的味道征服了,眯着眼长长地“唔”了一声,感叹道:“有你们真好,我这孤家寡人的,总算尝到点人间温暖了。”
江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是苏木爸妈炖的。他喝得快吐了,昨晚才硬要溜出去偷吃。”
猴运聪又喝了几口,看向江冉,脸上的嬉笑神色慢慢敛去,变得认真了许多:“江少爷,以后你可得对木头好的,虽说我不太懂你们男同之间具体那点事,可是不是哪个人,都能下定决心,把一个孩子生出来的。”
苏木所付出的,远非常人所能想象,这份决心和承担,值得被珍而重之地对待。
江冉听了:“用你说,我知道,我很珍惜。”
猴运聪:“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好人,不会做对不起对方的事儿,昨天那事真对不住啊江少。”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肯定是做了手术,脑子都被麻药给麻糊涂了。大学那会儿,你人就不错,虽然看着冷了点,但做事 是敞亮的。”
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含糊地说:“你们俩在一起,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惊讶。”
江冉:“大学的时候,有你们几个其实挺快乐的。”
猴运聪咧了咧嘴:“那可不。”
猴运聪带着点好奇和期待,问:“对了,江少爷,我这是要有侄子了,还是侄女?”
江冉摇了摇头:“不知道,没特意去查。男孩女孩都好。”
猴运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生男生女,确实没什么要紧,平安健康才是第一位的。
越是临近预产期,苏母和苏父简直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一刻都不敢放松。苏母甚至带来了两团柔软的婴儿绒线,没事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架起老花镜,手指灵巧地织着小袜子,小帽子。
江母起初还能拉着苏父苏母去附近的商场,公园逛逛,分散一下紧张情绪。后来,连她也逛不下去了,心总是悬着,干脆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帮苏母理线团。
江父下了班,也会直接过来,通常只是看看苏木,问问江冉有没有什么需要。
幸好病房足够宽敞,不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挤都挤不下。
只是苏木的一举一动,都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有时候一个动作,立刻就会有好几道关切的目光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