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控?” 江父声音沉了下去,“去年类似的项目,我们栽过跟头,你忘了?数据支撑在哪里?备选方案呢?”
他接连几个问题砸下来,毫不留情。接着,他又否定了江冉提出的另外两个提案,理由分别是“成本控制不严”和“与公司长期战略有偏差”。
整个过程中,江父几乎没有一句肯定或鼓励的话,全是批评和质疑,带着打压式的严苛。
苏木坐在后面,一边快速记录着会议要点,一边悄悄观察着江冉。
他看见江冉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原本自信从容的表情,在江父一次次的否定下,渐渐变得僵硬,甚至有些难堪,但是好歹都是撑住场面了的。
其他高管都屏息凝神,不敢轻易插话。
苏木看过看过资料,江家之前是做传统材料行业起家的,底子厚,但模式也旧,前几年,在江父的主导下,公司开始艰难地向高端制造和新兴产业转型升级,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阵痛,风险和巨大的压力。
苏木看着江冉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平日里看起来无所不能,甚至有些嚣张幼稚的江少爷,在父亲面前,尤其是在工作上,也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和否定。
会议还在继续,江父允了江冉最后一个提案,气氛又一瞬微妙的缓和。
江父宣布散会后,大部分人都如蒙大赦,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江父,江冉,还有作为秘书留下的苏木。
江父整理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苏木身上,脸上的严厉神色褪去几分,换上了属于长辈的温和:“木木,这几天还习惯吗?工作还适应?”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还沉着脸,明显憋着气的江冉,对苏木说:“要是不习惯,或者觉得哪里不方便,跟爸爸说,给你换到别的部门去,轻松点的岗位也有。”
江冉:“不要,我的人我自己带。”
江父被他这态度气笑了:“德行,木木还没说什么呢。”
苏木总不能不给他老公面子:“爸爸,江冉那里挺好的,他很专业的。”
苏父转向苏木,语气又温和下来:“那好吧,周末有空的话,带小鹤回家吃饭,你妈妈念叨好几次了,想你们。”
苏木连忙点头,应道:“好的,爸爸,我们周末一定过去。”
江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江冉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文件,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江冉几乎是立刻伸手就将还站在一旁的苏木捞进了怀里,抱怨:“可恶,一点都不给我面子,我本来还想让你看看,你老公我在工作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
精心准备的方案被批得体无完肤,想在苏木面前展示的成功人士形象也彻底泡汤,简直是双重打击。
苏木拍了拍江冉的后背:“你刚才的样子也很帅。”
江冉:“真的吗?”
苏木:“嗯,很认真,很有想法,也很坚持。”
“爸他不是不满意你,他是在用他的方式鞭策你。”
江冉沉默了片刻,把头重新靠回苏木肩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苏木木,你知道吗?之前在凤凰村,看到你和你爸妈,还有那些亲戚的相处,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苏木微微一怔。
江冉的声音继续低低地响在他耳边:“你的家人,好像永远都在支持你,相信你,不管你做得好不好。”
有时候,江冉甚至会觉得,无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在父亲眼里,都永远不够。
苏木抬手,揉了揉江冉的后脑勺:“江少爷,你这么说那我也得告诉你,我也挺羡慕你的。”
“羡慕你一出生就站在比别人更高的起点,有更广阔的视野和资源,能做更大的事情,羡慕你有爸这样,愿意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但他是真的想把最好的都给你,想让你成为能扛起一切的人。”
“所以人嘛,不能太贪心,什么好处都占全了,对吧?”
江冉听着,凑过去,在苏木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你说得对,我现在已经有我最满意的生活了。”
“我有你们。”
给江冉当贴身秘书最大的弊端,大概就是得天天见到他,而且是以一种距离近到几乎没有私人空间的方式。
周二,江冉预约的结扎手术日。
江冉换上了宽松的病号服,躺在手术室外的推床上,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苏木的手。
负责手术的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一边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一边看了眼江冉的年龄,笑着打趣:“江先生这么年轻,就这么有决断了?不再考虑考虑?”
江冉闻言:“不考虑了,因为我有孩子了。一个就够了,我们也不打算再要了。”
手术很快,是微创的,前后不到一小时。
江冉被推出来时,麻药劲还没完全过,但意识是清醒的,看到守在门口的苏木,他立刻虚弱地伸出手。
苏木连忙握住。
接下来的几天,江冉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术后需要精心呵护。
明明医生说了,这只是个小手术,休息一两天,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和伤口感染就行。
可江冉愣是把自己弄得像是做了多大牺牲,受了多重伤一样。
苏木端水给他,他喝一口,都要感叹一句:“唉,为了咱们家,我也是拼了。”
苏木拿药给他,他吞下去继续道:“小鹤以后成了众星捧月的独生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他爹我这份牺牲。”
苏木:“…………”
江冉像是刚做完绝育,需要主人加倍怜爱的大型犬。
但苏木也知道,江冉心里未必没有一丝本能紧张和那么一点点微妙的损失感,所以,他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哄着:“江少爷劳苦功高,为我们整个家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江冉听了,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
医生嘱咐的注意事项,江冉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严格遵守。说修养两天,他就真的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两天,除了必要的走动,基本都赖在床上或沙发上,神情恹恹,一副蛋很疼,字面意义上的虚弱模样。
那两天,苏木一个人独享视野绝佳的总经理办公室。
舒服。
前所未有的清净和自在。
苏木觉得两个人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可是他又没想好自己能做什么,回到金融行业吧,他觉得有些倦了。
苏木甚至有空和Allen单独聊聊天,Allen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苏木身份特殊,但聊开了,发现苏木没什么架子,性格温和,也很好说话。
聊着聊着,Allen得知苏木就是甩江冉的人。
苏木赧然地摸了摸鼻子:“那时候,我跟他闹了点别扭,就闹了点笑话。”
Allen“啊”了一声,八卦得到证实的兴奋,又很快收敛,感慨道:“怪不得呢,我也是第一次见江总那样子,那段时间,感觉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着怪让人同情的。”
他没好意思说,当时公司里不少女同事私下还心疼过江总,猜测是哪位仙女这么狠心,能把这位眼高于顶的少爷伤成那样。
一周后,江冉终于又重获了性//能力。
一番操作后,发现自己雄风未减,又自信了。
这天。
等苏木被江冉那么一通黏糊的亲近折腾完,身体是彻底放松了,精神也倦怠到了极点,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线上摇摇欲坠。
他迷迷瞪瞪地,感觉到江冉重新将他搂进怀里,手臂横过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额角。
就在苏木即将彻底沉入梦乡的前一刻,江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婆,你先别睡,我跟你说件事。”
苏木含糊地“嗯”了一声,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江冉凑得更近些:“我跟你说,贺昂霄那个家伙,才是真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