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逐枫踩着刹车。
他只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汗水, 手紧紧的攥着方向盘, 当没看见直接开过去,等有信号立马打救援电话,报警,不会有任何问题。下车应该怎么办, 把火扑灭, 然后呢……冰天雪地, 马上天黑,暴雪缺氧,没有救援…应该怎么办?
“枫枫。”楚仲矩伸手按住他放在档位上的手, 缓着语气,“冷静,我们可以开走, 也可以停下。”
程逐枫脑子里的想法瞬间消失,深吸一口气:“我开过去,我们过去看一眼。”
车碾过雪层,越靠近火光程逐枫脑子越空白。
直到看清出雪地上的痕迹,从对向行驶,两辆车发生碰撞,大车重,加上路滑小车直接被掀翻,大车也侧翻在雪地里。
他把车停稳,看清小车玻璃已经碎裂。主驾驶上的人从车厢里爬出来,捂着脑袋,躺在地上。
楚仲矩拎着灭火器跳下车,拔下保险栓,直接将喷管塞进冒火的引擎缝隙,雪白的泡沫压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引擎熄灭后,他拔出喷管,对准车轮上滚落的火焰。
程逐枫只慌了一瞬,打开车门,下车去看地上的人。
那人捂着脸,伸手指着车厢:“我的…我…”
“我去看,你别乱动。”程逐枫顺着跑过去,看翻倒的车厢。
有两个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她脸上带着血没有反应。
程逐枫只能听到男孩的哭声。下意识用手去拉车门,车门变形卡住车框。
他真的慌了,用脚踹在变形的门框上,裤子被铁皮划开。每一脚都用尽全力,形变的车门被他硬生生踹出缝隙,可门还是拉不动。
眼前的一幕,已经超过了程逐枫对事故的承受能力。
周围很冷,雪花还是一刻不停的落下,分不清里面的人是死是活,甚至想起被压在雪下的经历,他好像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车头的火被楚仲矩扑灭,他提着灭火器。
“枫枫,让开。”他攥住灭火器,抬起用力抡下去,底座砸在变形的车框上,“哐”金属再次发生形变。
连续砸了几下,车门上的缝隙扩大但还是打不开,程逐枫跪在雪地里,用手去掰砸开的缝隙。
楚仲矩发现他的状态不对,单手把程逐枫从地上拽起来。
他整个人都在抖,眼球控制不住的颤,大口地喘息,白雾从嘴里冒出来。
“程逐枫,掰不开!你听我的,按照导航开车去县城,去医院叫救护车报警。”楚仲矩抬手捂住他的嘴,让他的呼吸频率变慢,冷声,“我想办法把门打开。”
“去医院找救护车,然后报警,我在这等你。”楚仲矩重复了一遍,缓缓松开按在他脸上的手,“听见了吗,我在这等你,别怕。”
程逐枫看着楚仲矩的眼睛,他掌心的冷意,让混乱的大脑变得清醒,点头:“好,我去医院去报警。”
“对,注意安全。”楚仲矩站在原地,淡定的站在那看着程逐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车。
听到引擎发出嗡鸣,朝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程逐枫从后视镜里,看到楚仲矩朝着侧翻在地上的大车走过去。
他不知道楚仲矩要做什么,只按照他的话踩动油门,朝着医院开。
8公里只有8公里,程逐枫握在方向盘的手还在打颤,脑子里一次次的重复,“他在等我,快点。”
楚仲矩看着车消失,爬上大车车厢,拉开车门,气囊已将弹出,司机目测没有外伤,但也昏迷在座椅上没有意识。
他没碰司机,确认了情况在车侧找到工具箱,找到撬棍。
撬棍插在车门缝隙,举着灭火器将车门砸开。
打开车门,楚仲矩伸手探了女人的鼻息,对着男孩,说:“小朋友你先出来,让你妈妈躺下。”
冰天雪地,车已经没有二次复燃的可能性,楚仲矩在车里找到衣物绑在女人的伤口上,简单止血。
紧接着把地上的男人拖回背风处。抱着那个五六岁的男孩,等着程逐枫回来。
雪越下越大,要将世界上的一切都吞噬。寒风卷走身上的热量,他紧紧抱着小孩。
楚仲矩并不担心程逐枫会出意外,但眼下,他有点担心温度太低,他撑不到程逐枫回来。
后腰上程逐枫帮他贴的暖宝宝已然变冷,浑身关节因为低温不听使唤的发僵。
他牙齿都在打颤,脑海里突然冒出程逐枫说的话:人总是会死的,但不是现在,在你还能抬起腿的时候。
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在车厢里找到点火器,抱着孩子,在车门边点燃车厢里的能燃烧的东西,微弱的火光冒了出来。
“哥哥,你在哆嗦。”男孩把头埋在楚仲矩胸口。
“哆嗦生热。”楚仲矩笑了下,“一会就不冷了,哥哥喜欢的人马上就回来,回来救我们。”
“哥哥会救爸爸妈妈吗?”
“会啊。”楚仲矩看着在风雪中跳动的火焰,“会的,他能救所有人。”
“……”
程逐枫在有信号的那一刻就拨通了报警电话,警察得知后,让他去医院带救护车先走,他们马上过去。
救护车跟在他的身后,手机还在和警察通话。警笛声混着风声,一名医生坐在他的副驾上。
医生:“你尽量开快点,这雪太大了,人很容易失温。”
“多久?”程逐枫猛地踩下油门,轰隆一声,周围的建筑朝后退。
医生手死死拽住安全带,后背贴在座椅上:“很快,这个说不定的,不,你冷静点……”
程逐枫已经听不见了。
天空压在地面上,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和侵略性,内燃机发出轰鸣,风撞在车厢上发出巨大的风噪,程逐枫听着风噪,已经开始后悔,他后悔为什么要等?为什么要让楚仲矩在那等他。
明明心知肚明为什么还要等,他还年轻,他就应该是急躁的,他等不了,他不想让楚仲矩等,就算兴奋到开不了车又怎样,那就把车停在荒野里,在荒野里说‘我喜欢你’,他们就是在荒野里认识的……
公路上的车辙早已经消失,远远的程逐枫看到了一束跳动的火苗。
他用力踩下刹车,车尾在公路上调转,视线摇晃,地面上的雪花被扬起。
车在雪地上飘移,刚停稳,程逐枫打开车门跑来下去,雪已经漫过鞋面,每一步都格外沉重,他大口大口吸进冰冷少氧的空气。
每次呼吸都让程逐枫走的更远,他看看到了雪原中的光亮,那人坐在车边,火光在他脸上摇摆。
下一刻,楚仲矩缓缓抬起脸,四目相对,对方朝着他露出笑容。
楚仲矩双腿发僵,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站起身。他松开抱着的孩子,抬起原本麻木到难以挪动的双腿,向他走去。
雪地上两道脚印深深刻进地面,最终相遇。
程逐枫用力抱住了楚仲矩,感受着他身上的寒冷,心却炙热地想要从胸口跳出来。
风雪再次袭来,程逐枫早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他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好冷。
“上车,我们做的够多了。”程逐枫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
救护车刚到,蓝红的车灯与鸣笛在两人身后响着。车上的医生朝着事故现场狂奔,与他们擦肩而过。
下车时他连钥匙都没拔,拉开车门车里的暖意涌在身上,他和楚仲矩一起上了副驾。
风被挡在车外,两人对视,程逐枫扯掉他身上那件被雪水浸透的羽绒服,丢到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把身体贴了上去。
同时低下头,吻向对方冰冷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