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旅飞鸟(5)

2026-01-21

  “你接下来去哪?”

  “直奔拉萨!”程逐枫眨了眨眼,“楚哥?你呢。”

  “去拉萨,其他的没想好。”

  程逐枫看着他脸上的迷茫,挠了挠头发,小心翼翼地问:“楚哥,你不会是从北京一路开到拉萨吧?”

  “嗯。”楚仲矩点头,“我听说这边能让烦恼消失,就想来看看”。

  程逐枫哦了一声,眨了眨眼睛:“楚哥,要不你跟我走吧?”

  他又问了一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楚仲矩该和他走。

  楚仲矩靠在椅背上,温声说:“你和我才认识不到10个小时,你想清楚。”

  病房里只剩下液体滴落的声音,程逐枫笑的灿烂:“好,我仔细想想,楚哥你也认真想想。”

  说完这句,两人一时间都没开口,陷入了沉默,程逐枫余光扫到空瓶子,得救了!

  “护士姐姐,我输完了。”他朝着外面喊。

  护士过来拿了个血氧仪,夹他左手上,顺便拆右手的针。

  “血氧95,没什么事,出去别跑,难受就吸氧啊。”护士提着针管,交代了两句。

  程逐枫在吃面的时候就把氧气管摘了,撑着床慢慢往下挪。

  两个人以龟速挪出了医院,程逐枫是不敢走,楚仲矩则是在脑子里想程逐枫说的:跟他走。

  就这样慢慢挪,挪到拉萨他都33了。

  停车场的车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楚仲矩自然的坐在主驾上。

  “我能开了。”程逐枫还想争取一下。

  “我开车你会很紧张?”他声音有点沉,带着疑问。

  程逐枫果断摆手:“不紧张,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麻烦了一整天,有点不好意思,眼神躲闪,他压根没想楚仲矩要真跟他走了,之后还有多少麻烦。

  “小事,你看病都不用劝。”楚仲矩拧了钥匙慢悠悠的往出开,“找个宾馆,去凑合一宿。”

  程逐枫当然不会拒绝,从车侧兜把平板拿了出来。

  平板是插卡的,原本能连上网,结果上面显示无信号。

  举在头顶找了半天,还是无信号。

  “我手机也没信号。”楚仲矩看他把平板放下才悠悠开口,“我回来的时候问了,信号塔上的线被雪吹断了正在抢修。”

  车从雪地上碾过,出现两条车辙。

  程逐枫扭身去后面扒拉了半天,拽着了个黑色的相机包。

  尼康黑色的红圈镜头被他放在腿上,从相机包的夹层掏出来一个红包,上面写着“身体健康”

  “果然还是要听老人言,要不咱俩就要露宿街头喽。”程逐枫从打开红包,从里面抽了一小沓放进钱包,问,“楚哥医药费多少,我现在给你啊。”

  楚仲矩看着他:“你这是?”

  “出门前我姥塞我相机里的,说年轻人身上要带点钱,以备不时之需。”程逐枫把红包塞回去,“这不就用上了嘛。”

  楚仲矩扶着方向盘倏地笑了,看他骄傲的模样,23岁确实是家里不放心的年纪。

  没说他口袋有现金,咳嗽了一声,“感谢姥姥。”

  程逐枫举着钱:“姥姥万岁!”

  县不大,拐出医院路边就是居民区。

  天还没完全黑只剩点太阳的余光,刚下过雪马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楚仲矩刚才找饭店,发现县城里只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宾馆。

  “这不是景区,旅游设施不怎么完善。”楚仲矩看了眼旁边的人,他抱着相机往天上瞅。

  顺着视线往上看,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

  “鸟,从雅鲁藏布江往拉萨飞的候鸟。”程逐枫打开相机翻了翻相册,“我上次看见这种鸟还是在青海,你说它们为什么要飞那么远?”

  “可能是原本的地方不适合活着,没办法吧。”楚仲矩没看见鸟,单回答他的问题。

  活不下去,只能换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程逐枫把相机凑了过来,屏幕里一只黑色的鹤张开翅膀,落在看不到头的草地边。

  “这鸟和丹顶鹤长得挺像的,但是买了个黑皮肤。”他指着鸟翅膀,“这鸟找对象打的可狠……”

  “毕竟有皮肤攻击力加10。”楚仲矩认真回答。

  “……”程逐枫无语,没反驳毕竟说的也没错。

  宾馆亮着红色的小灯珠,一闪一闪的,旁边并排停着两辆SUV。

  程逐枫抱着平板下车,相机被他塞回了后车厢的角落。

  前台有个10几岁的小孩,拿着笔正在写作业,看见来人朝着里面喊了一句“阿妈”。

  一句听不懂的藏语从房间中传了出来,小孩把手里的本子合拢。

  “你们住店吗?”小孩对着两人,“阿妈有事,让我帮你们办入住。”

  “住!”程逐枫看了眼墙上的牌子,“开两间。”把钱放前台上,还朝着楚仲矩抬了抬下巴。

  小孩:“今天没有两间房,下雪有其他人,就剩一间大床,你们挤挤睡的开。”

  程逐枫骄傲的表情僵住,眨了眨眼用眼神问,行吗?

  楚仲矩把他拍在台面上的钱,拿了两张放回他的手里:“那就一间。”

  “身份证,我给你们再拿床被子。”

  两人的身份证放在一块推了过去,看着小孩哥利索的登了信息。

  程逐枫轻轻感叹了一句:“厉害诶,这才上初中吧?”

  楚仲矩点头认同了他的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也厉害。”

  说完把小孩哥抱来的棉被接了过来。

  “?”程逐枫没搞懂他这句话,揣着房卡往里走。

  房间在1楼就拐个弯,推开门正对着他的车。

  “停车场保安。”程逐枫嘟囔了一句

  又悄悄打量楚仲矩,目测比他还高点,得有个184?扭头看床,伸手比了比。小孩哥说的对,确实挤着才能睡。

  楚仲矩把被子放下,扭头去了卫生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有点迷茫。

  他本来打算今天就到拉萨,没想到半路碰到程逐枫。

  “你这是去……”楚仲矩拉开门,正撞上程逐枫往出走。

  “嘿嘿。”程逐枫朝他乐,“我量了这床确实小,我去把睡袋拿来,我躺地下。”

  楚仲矩刚洗过脸,皮肤上的水往下滑:“你很介意和我躺一块?”

  “那倒不是,我拍蹲鸟的时候和陌生人在野外都能靠着一块睡。”程逐枫摇头,“我怕你不习惯,我身上有股医院味。”

  楚仲矩鼻尖动了动,嗅到了程逐枫身上沾着消毒水味。

  “我刚从医院辞职,你身上这跟没有一样,放宽心。”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能让病人躺地上,更何况你出的酒店钱。”

  程逐枫想起来楚仲矩是大夫,长长的哦了一声。

  俩人都没洗澡,程逐枫是高反洗不了,另一个没带衣服,光杆司令。

  程逐枫发现宾馆wifi能用,端着平板坐在床角,给编辑了发微信。

  说照片修完了已经发到她的邮箱,请伟大的编编检阅。

  他的编辑叫高椿,是说话很温柔挑稿很毒辣的女生。

  程逐枫第一张杂志照片就是被她收走,之后又合作了几次。两人就达成了一种默契,程逐枫拍了照片先给她发,剩下的她找其他渠道帮他挂出去。

  其实他到西藏已经半个多月了,中间也在不停的拍照片,甚至图片早就选出来修好了,但一张都没交。

  原本想着等把《美丽—西藏》需要的10张动植物套照凑齐,再交其它的,结果今天高反意识到自己照片没传,万一真出事了,岂不是白来了。

  程逐枫突然想起来楚仲矩那句,你也厉害。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楚哥,你想看看我拍的照片吗?”

  “就西藏的……”程逐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