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了拉身上那件已经有些变形的宽松T恤,杭帆眼不眨地道:“这个?这是以前穿去上班的T恤,现在退役了,被没入浣衣局来充当睡衣。”
没错,所谓的资本主义,就是要压榨出它们身上的最后一分价值!
加班加到失心疯的小杭总监,发出反派般癫狂的笑声。
“……所以昨天的那件,‘做不完了等死吧’,也是你穿去总部上班的衣服?”
岳大师伸手过去,摸了摸那行被洗得斑驳的文字,对此人的精神状况大为赞叹。
哦,杭帆淡定地表示,那是他第一次带领新媒体部门备战购物节时的战袍。
“我觉得很有意义,非常鼓舞士气。”
杭总监爽朗微笑:“实在来不及,还可以脖子一伸吊死自己嘛——只要一想到我口袋里还有这样的保底策略,就觉得非常安心!”
岳一宛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您老人家还是赶紧工作吧,首席酿酒师胆战心惊道,你已经开始说一些非常危险的胡话了!
酒庄的室内中央空调,温度总是打得略低。而岳一宛手臂搭在杭帆的肩上,源源不断地向小杭总监传去一阵阵舒适的暖意,令杭帆的内心充满了奇异的、想要歌唱般的快乐。
“电影演到哪儿了?”
在神志不清最后,杭帆听见自己模糊的提问,像是被抚摸得很愉快的猫咪正发出的呼噜声。
岳一宛当然会在他耳边故弄玄虚:“已经演到世界末日了,马上就要Bad Ending,你现在睁眼还能看到男女主角的分手现场。”
什么玩意,杭帆在梦境的边缘嗤笑,法国文艺片还能有这种扯淡剧情?
来不及说出这话,他就已沉沉地枕在岳一宛的肩上睡着了。
周末的下午,杭帆可算是赶完了这周的所有工作。
巡视完酒庄的葡萄田,酿酒师到生活区,远远地就看见公共休息区的杭总监,正庄重肃穆地拆开一只快递纸箱。
“买了什么好东西?”岳一宛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嗯?你现在就已经洗过澡了?室内有这么热吗?”
你不懂,杭总监嘘他,神色虔诚如同祭祷的信徒:焚香沐浴,洗手净身,这可是拆封新发售游戏机的必备仪式!
游戏机。岳一宛嘀咕,好复古的名词,是你的手机打不了游戏还是怎么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
杭帆勃然大怒,“区区手游,怎么能和我们主机游戏相提并论!退一千万步讲——你小时候难道没玩过Game Boy游戏机吗?”
当然没有啊。首席酿酒师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什么是Game Boy?
杭帆大惊失色,“原来你是真的没有童年!”
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无尽的怜悯神情:“是时候补一下课了,岳一宛。电子游戏,这是人类文明的伟大硕果,任何人都不应该错过!”
并肩坐在杭帆的床上,岳一宛挑眉看向电视机屏幕。
“如果人类文明的藤条上,就只能结出这种丑丑的卡通小人……我觉得它还不如在昨天的电影里直接毁灭拉倒。”
杭帆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大腿,“等你赢下第一局再说吧!”
“这不就是个做菜游戏?”岳一宛自觉胜券在握,稍微熟悉了一下手柄的操作,立刻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如果我赢了的话……?”
“任君差遣。”小杭总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笑容里闪耀着小小的邪恶:“让我连洗一周的碗都可以。”
斜靠在一群毛茸茸的鸭嘴兽玩偶身上,统辖着一家酒庄的首席酿酒师表示,在游戏里搞定区区一间厨房,此事必当易如反掌。
半个小时后,岳一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胜利宣言放得太早了。
“杭、帆。”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柄搓得咔咔直响:“你难道不是跟我一伙儿的吗!?你为什么总在给我捣乱?!”
某位资深游戏玩家笑得连连锤床,“这可是《分手厨房》!”杭帆欢快地回答道:“给你的队友添乱,这才是游戏精髓所在!”
“我只差一点点就满星过关!”
恨恨磨着牙,已然无法放下手柄的岳大师,用胳膊肘去捅杭帆的腰眼:“不许你再把我撞下去!我要打击报复了!”
小杭总监无所畏惧:“有本事的话就来阻止我啊!”
下一回合,岳一宛突然腾出手来,冷不丁地在杭帆腰侧哈了一把。
这是……作弊!
怕痒的资深玩家差点拿不稳手柄,险些就让岳一宛成功拿下这局。
岳大魔头狰狞地笑道:我将为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夜深人静的梦回时分,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杭帆,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爱慕之人的安恬睡脸。
他的呼吸平稳,喜好讽谑的嘴唇似乎在睡梦中都尤带笑意。翡翠色的眼眸合拢了,任由翻越窗楹的多情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出来,悄悄抚上那双末端飞翘的睫毛。
盖在二人身上的薄被被岳一宛的身体烤得暖热,把那些曾经占据了半张床的毛绒鸭嘴兽们都热得滚落下去,只留下杭帆,独自沉湎在心上人的体温的庇护里。
造物主到底还是公平的,杭帆偷偷地想:即便是岳一宛,睡着的时候也并不会比醒着的他自己更加英俊。
可望着他的睡颜,杭帆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柔软的悸动,像是正再一次地、第无数次地为这个人而陷入爱河。
今夜空气凉爽,而床褥温热,枕间淡淡萦绕着洗衣液的柑橘调留香。
这味道沾染上岳一宛的睡衣,与那浅淡的玫瑰乌木香调交融一体,恍惚地让杭帆产生一种他们似乎曾当真拥有过彼此的错觉。
多么自欺欺人般的念头啊,杭帆心道。在让自己得到了一瞬间的满足之后,这一瞬的贪念,又立刻诱发出了更加强烈的、想要靠近与拥抱的渴求。
酣梦之中,岳一宛对杭帆的渴慕一无所知。他沉睡在杭帆的枕畔,眉眼安然,像是一个触手可及却又不应被触碰的宝物。
杭帆知道,自己不应当,也不能够伸出手去。
他只能目不错瞬地注视着这张惹人喜爱的面庞,用满怀疼痛渴求的目光,久久地描画下了这珍贵的一瞬。
我爱你。
重又阖上眼睛的刹那,杭帆在心里默默念道。
真希望我能对你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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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杭帆的恋爱模拟游戏:
本次更新,修复了你不能和岳一宛同床共枕的问题,并添加了更多与岳一宛近距离接触的姿势与事件。
岳一宛的??模拟游戏:
本次更新,修复了你不能邀请杭帆一起过夜的问题,添加了更多款式的杭帆睡衣装扮,有概率解锁“杭帆睡衣(隐藏款)”装扮。
第86章 我的奇迹
去世后一周,Gianni Darlan的葬礼被确定了下来。
遵循他本人生前的遗愿,遗体火化,骨灰撒入当地的纪念公园,不设任何告别仪式。
在Darlan夫人发来的邮件里,她用满含歉意的口吻告知诸位亲朋,“对这一天的到来,Gianni与我其实都已早有预感。他曾经对我说过,他有些害怕会在葬礼上看见他爱的人们的眼泪。因为这会让他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些什么,才惹得大家如此伤心。”
请不要与我说永别。老酿酒师在遗嘱中写道。
在纪念公园里为我种一棵葡萄藤吧,最普通的、会结出好吃的果子的那种就好。等到开花结果的时候,路过公园的朋友们,请再来我的葡萄藤边散步吧。
在人生旅程结束全部之后,我们一定还再见的,Gianni说。
到那了那天,再来一起喝酒吧!
“这家伙……”
在周日的晚上,岳一宛接到了这封邮件:“亏我还想了好几天,要怎么安排手上工作,才能请假飞去法国参加他的葬礼……!”
他试图将语气放得轻松一点。可那略带哽咽的音色,却诚实地出卖了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