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145)

2026-01-23

  好像是在酣梦之中,还依然要为某事而感到忧心不已似的。

  “……岳一宛?”似乎是感觉到了屋内来人的靠近,杭帆含混地呼唤他:“你来了。”

  “是我。”岳一宛轻声回答,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我来看看你睡了没有。”

  杭帆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身体已经又往里侧让了些许,好给岳一宛腾出地儿来——最近他俩留宿对方房间的次数太多,无意间就已养成了这份奇妙的默契。

  夜色沉稠,只有一线极黯淡的月光,悄悄地攀在床头,温柔描画上杭帆的脸颊。岳一宛望着眼前的场景,无可自遏地露出了傻乎乎的微笑。

  他轻捷地爬上了床,把胡乱卷绕进被子深处的杭帆给剥了出来,又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一拢,这才把两人都整齐地裹进了轻软的羽绒里。

  “唔嗯。”

  察觉到了热源的出现,睡梦之中的杭帆,顺应本能地又往另一个人身边靠近了一点。

  此刻的岳一宛,感到自己的心似乎正柔软得能被握出酸甜的汁液来。

  可是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他想。

  他感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就要伸出手去,想要拥揽面前这人入怀。他想要抚平杭帆轻蹙的眼眉,想要吻去星眸中偶然闪过的忧色。他想要触碰这张漂亮的脸庞,也想要品尝这副唇舌中多汁又柔软的甜美。

  他想要反复亲吻怀中人裸露的脖颈与脊背,在那晶莹的雪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暧昧吮痕。他想要撕开这些轻薄却碍事的织物,任由那光洁的肌肤滚烫地贴住自己的手心。

  他想要让那双蝴蝶羽翅般的睫毛无声而剧烈地摇晃,为自己的过分举动而流下欣快的泪水。他还想要握住杭帆细薄的腰肢,令心爱之人甜蜜地融化在自己的双掌之间。

  他想要拭去这具灵魂上所沾染的风霜与雨雪,用满怀深情的指尖,摩挲丈量过山峦与谷壑的每一寸,再将爱的誓言深深契入肌骨血肉之中。

  这份渴求是如此的热切,以至于都快将理智给蒸煮殆尽。

  可在岳一宛的脑海深处,司掌理性与良知的那部分声音,仍在诚实地发问道:

  ——但这会是你想要的吗,杭帆?

  人不是珠宝与腕表之流的商品,更不是猫猫狗狗之类的宠物。

  物件与爱宠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不能决定自己被谁购买与拥有。但人却可以、也应当自行决定要与何者共度终生。

  没有谁,能够单方面地占有他人的心。

  因为心是自由的。

  ——那杭帆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岳一宛默然暗道。

  ——你最终会选择谁,选择什么样的道路与生活?

  你是想要一个真挚纯粹的朋友,一份同在异乡的陪伴?还是你也与我一样,被爱情的画笔点开了双眼,从而开始渴望得到更多……?

  ——但是如果你并不爱我,或者不能以我渴望你的这种方式爱我。

  岳一宛无不哀痛地想道,我是否也会因此而失去你?就像幼年时想要强行争夺一枚水晶球,却最终只得到摔落一地的碎片?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杭帆搁浅在梦境的岸滩上,对来自身边的炽热视线毫无觉察。

  像是贝蚌捧起一枚珍珠那样,岳一宛轻轻将心上人揽近,雪花落入大地般温柔地,低头吻了吻杭帆的头发。

  那时候,他想,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我会努力让你爱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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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大师,拿着满分试卷问去哪里补考。

  杭总监,在没锁的门前思考从哪绕路。

  横批: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96章 病中琐记

  睁开眼,杭帆意识到自己正被岳一宛拢在怀里。

  还没等心脏被飘飘然的氢气所充满,岳一宛就已用极为语气严肃地对他说道:“三十八度五。”

  “你在发烧,杭帆。”

  三十八度五,这个数字根本无法在小杭总监的内心里掀起波澜。

  “嗯嗯,”他敷衍地点了点脑袋,强忍着脑袋里的钝痛,试图从床上爬起来:“我吃片布洛芬就行。”

  身为一头不那么爱岗但素来敬业的社畜,杭总监自有一套独家的健康判断标准:三十八度以下统称无事发生,三十九度以下叫略有点低烧。

  若是体温临近四十度,他将会在医院的输液室里远程办公。

  “小问题。”

  杭帆表示,这点小病小痛根本不可阻止他自愿加班的强大意志:“稍微忍一忍就好。”

  首席酿酒师都要给他气笑了,伸手一捞,就把脚步虚浮的杭总监给重新逮回了床上。

  “你想要成为斯芸酒庄的第一起安全事故?”

  岳一宛的身体很温暖,令杭帆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依偎过去:“早上六点的时候,你就已经在低烧了。我想喊你起来吃药,但你根本都醒不过来。”

  被重新塞回到床褥之间的杭总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各处都在泛出酸痛。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多了。”酿酒师低下头,轻轻抵住杭帆的额角,眼神含幽似怨:“我很担心你。”

  美色当真误国。

  眼前怼着这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杭总监立刻晕头转向到分不清东南西北,脑子里还迷迷瞪瞪地闪过了些“一笑相倾国便亡”“从此君王不早朝”之类的昏庸词句。

  可他还能怎么办?他只得举起双手无条件投降。

  “那我……暂且休半天假吧。”

  也许是觉得空调太冷的缘故,杭帆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在外面露出一双猫一样微微上翘的眼睛。

  反常的热度,令他的双颊里透出病态而潮湿的红,眸子里也镀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只休半天?”岳一宛挑起眉,把牛奶与药片一齐递到床上这人的嘴边:“你的半天是指中午十二点之前吗?”

  眼看着杭帆咽下了退烧药,他顺手又掖上了被角:“顺便一提,今天是星期天,休息是完全合法的。”

  杭帆仰起脸来看着他,“……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加班,”他小声嘟哝,“我只是,有点心急。”

  岳一宛还未能够了解杭帆人生中的全部困扰与烦忧。但此刻,他却非常明白杭帆急于回到工作中去的理由。

  “不要着急。”几乎是耳语般的,他轻声对面前人说:“没有什么会比你的健康更重要,杭帆。”

  我和斯芸总是能等得起的。岳一宛道,我们会等你的。

  “好。”杭帆点头,眼尾温柔地向上弯折起来,“你要等我,一言为定。”

  摸了摸他的鬓发,酿酒师向他承诺:“一言为定。”

  离开了工作与责任的小杭总监,和世界上所有曾经得到过母亲娇惯的孩子一样,开始显露出略显任性的一面。

  当然,岳一宛也不是第一天见识到这点。在与杭帆一起打游戏的时候,他已对此深有体会。

  但这样的杭帆却让他更加心动。真实,完整,坚韧,美丽。如同切磨过后的钻石,熠动着多彩的光辉。

  而他的心动对象,此刻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滚去,哼哼唧唧地念叨着什么昨夜昏迷太久现在根本睡不着啦,真的不能玩一下电脑吗我保证就玩一下下绝对不会偷摸着工作一类的讨价还价之词。

  铁石心肠的岳一宛大魔王,才不会屈服于这些无意识卖萌的小把戏。

  “你的软磨硬泡水平,也就跟Antonio不想写葡萄田管理文件时耍的无赖差不多吧。”

  将盛装着餐具的托盘放在床头,岳大师十分熟练地把杭帆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意思就是,水平很烂。因为我从未放过他。”

  小杭总监吃了退烧药,精气神略有好转,立刻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大放厥词。

  “你,”他拈起托盘里的汤勺,窃窃私语着,在岳大师的脸上进行了好一通指指点点:“你就是纯粹的邪恶。”他说,“Antonio和我都怀疑,你这家伙就是魔鬼在人间的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