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面前人的五指,杭帆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人的手背。
——如果可以。
他脑中蓦地生出了一些荒诞的念头。
——在我爱的人的心上,那些在遥远过去所遗留的伤痕啊……如果可以拭去它们的话,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而岳一宛悄然回握住了杭帆的手。
“但不管她是什么人,如果艾蜜真的要追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大概心里也很明白自己的请求其实毫无道理:“你可以不要答应吗?”
怎么还在惦记这件事啊!
忍俊不禁地,杭帆笑出声来。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害怕被人抢走玩具的小朋友嘛!
“不会的。”
直视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杭帆说:“艾蜜很好,但就算她真的追求我,我也不能答应。”
“因为我喜欢男人。”
在岳一宛的面前,这句多年以来都被杭帆隐藏于心的自白,竟然能够如此简单地就被脱口而出。
“我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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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艾蜜,史上最佳助攻。
不仅让小岳铁树开花,而且小杭的吃醋时长甚至不满24小时。
消耗最少的资源,获得最大的收益!
让我们说:谢谢艾蜜姐!艾蜜姐牛×!
艾蜜姐:帮人谈恋爱算什么,我还有更牛×的才能!咱们走着!
第98章 玉花村
“你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
几乎是在走进门的同一瞬间,艾蜜就立刻扔出了这个问题。
“……已经开始让人觉得有点恶心了。”
说着,她还重重搓了下胳膊,好像真的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似的。
首席酿酒师没有反驳她的话。事实上,岳一宛笑容的每个角落里都写着“你快来问我啊”的迫切。
“就想让你知道,”他得意洋洋地摇了摇食指,“你追杭帆——这事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会儿才是周一的早上九点多,艾蜜刚吃完早饭,正是祖国大地上的美味碳水化合物填喂得晕晕乎乎的时辰。
听到这个话题,她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嗯嗯,好好,行行。”
一边说,艾蜜还一边不住地拿眼睛打量着室内的各处——当然不是在找杭帆,因为她的视线只是笔直地落在了桌上一排空酒杯之中。
啊~
喜悦的笑容在艾蜜的脸上飘荡起来。她知道,今天绝对可以蹭到好酒喝了。
“你就不问一下为什么吗?”
这厮的脸上写满了亟待向人炫耀的胜利微笑。
扭头看了他一眼,艾蜜又看了看正在室外庭园里拍摄素材照片的杭帆,“我不知道,”她回答曰,“但反正不会是因为你和杭帆在一起了。”
因为。她用两根食指比划了一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俩要是成了,你现在根本没空跟我说话。
岳一宛今天心情好,由于自诩已占据了绝对优势,他大度地无视了艾蜜语气中的奚落之意。
“因为杭帆说他喜欢男人。”
摇头晃脑地,首席酿酒师沾沾自喜道:“唉,这和你的性取向之间,实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啊。”
“所以你追到了吗?”百无聊赖地,她拉开墙角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昨天不是拿药去献殷勤了来着?趁虚而入得手了?”
你听听你这都说的什么话!
岳一宛义正词严地指责她:你以为这是在打仗吗?我才不会用纳粹德国闪击波兰的态度去“偷袭”杭帆呢!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白痴的老弟?
艾蜜心想。可能是岳家男人的血统确实不太对劲,幸好我是女的。
“……你们在聊什么?”
推开玻璃拉门,杭帆一眼就瞄见了正在角落里互甩眼刀的姐弟俩。
不等岳一宛开口,艾蜜已经笑眯眯地接上了话茬:“在聊闪电战。”
“兵贵神速,对吧?”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朝酿酒师挑了挑眉毛,昭然若揭的戏弄意味。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岳大师也就只是嘴上沉得住气,实则早把目光黏在了杭总监的身上:“杭帆你呢?感觉还好吗?”
”嗯?我很好啊。”
小杭总监自认为身体健康得很。他昨天下午就已经退烧了,又被岳一宛塞回床上休息了十几个小时,血条已然迅速回满。杭帆感觉自己再不工作,脑壳里就要长出锈点与霉斑来。
和岳一宛小声交流了两句,他又心有歉意地冲艾蜜笑了一笑(在得知艾蜜是岳一宛的表姐,并且似乎是想要追求自己之后,杭帆总莫名地觉得对她有些过意不去):“早上好,艾蜜。”
双手交叠地支着下巴,艾蜜满脸都是神秘叵测的笑意:“早上好,小杭帆。”她用上了自己最甜美的语气。
杭帆正在为这个新称呼感到疑惑,岳一宛已经面色不虞地开始赶人。
“好了好了到点了,”他用力地冲艾蜜摆了摆手,像是要从家里驱赶走一个厚颜无耻的偷猫贼:“赶紧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这里是由斯芸酒庄全资赞助建造的玉花村村民活动中心,落成不满两年。
白墙绿瓦的中式建筑,内部装潢则采用了极简现代风格的清漆原木。麻雀虽小,但胜在五脏俱全:它不仅内设有小图书馆与影音放映厅,还有一间宽敞的活动室。活动室的玻璃幕墙上设有推拉门,直接通往花园庭院的室外茶座。
今年夏天的志愿者与实习生,加起来统共得有十几号人。由于实在没法把这么多人同时塞进酒庄的品酒室里,这才临时改到了玉花村的村民活动中心里来。
“这里的环境也太好了吧,”满怀钦羡地,实习生们一边往桌上摆酒杯,一边四下里不住地打量:“装修得比我们那儿的校长室都气派。”
就连几位从大城市里来的志愿者也都连连称赞不已。
“像那种会员制的高级茶馆,”他们笑称道,“真要装修起来,或许价格并不靖人。但就是这个审美让人感觉很贵。”
以开玩笑般的语气,一位在场志愿者男士笑曰:“要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媚眼抛给瞎子看’呢!”
“这玉花村里统共也没几个年轻人,大多都是些中老年的农民嘛。”
自以为非常风趣地,他哈哈笑了两声,大概是试图从周围人那里博取一些赞同:“除了种地,农民还懂个什么?我老早就跟人说,人生在世,还是贵在要有知音。嗐,这么漂亮的活动中心,费劲吧啦地建在这里,真是感觉被糟蹋了。”
一言既出,零零落落地收获了几声附和的笑。
杭帆在边上架着相机,不由皱起眉头——他觉得这话傲慢得有些刺耳了。
“……好东西,农民就不配用吗?”
不等杭总监开口,活动室里已经响起了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是酒庄实习生中的一位女学生,个头瘦瘦小小的,平时并不怎么说话。
在脑子里把实习生的名单翻了几遍,杭帆才想起来她叫李飨,今年刚读完本科三年级,念的是葡萄酒工程专业。
“我就是玉花村的人,我爸妈都是帮斯芸种葡萄的种植户。”
在众人齐刷刷的注视中,有些胆小的李飨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小小声地说完了这句话:“因为是农民,所以我们就不配吗?”
一瞬的沉默过后,志愿者男士颇感尴尬地冲她打着哈哈。
“那我……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这么敏感嘛!”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干脆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审美教育和葡萄酒,能否承担得起花销是一回事,能否真正地理解,那是另一回事。”
“葡萄酒不是越贵就越好喝。人也不会因为更加富裕,就更能理解‘美学’与‘美酒’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