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空流多少心血,才能驯化一柸干枯又贫薄的土壤?
又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从连杂草灌木都懒于生长的荒岭中,获取到足以维生的食物?
此中的艰难与心酸,恐怕也只有世代居住于此的人们才能够领会。
“蓬莱产区所在的烟台市,也是中国近代的葡萄酒酿造发祥地。早在1892年,近代中国的第一家葡萄酒厂就创建于烟台。”
不需要查看任何资料与提示,岳一宛就已把这段历史信手拈来。
身为斯芸酒庄的首席酿酒师,他了解脚下的这片土地,一如钢琴家了解自己的十指。
“清末民初,正是‘西学东渐’之风最为鼎盛的时期,饮用葡萄酒,也被认为是一种更文明更科学的生活方式。乘着这股风潮,学者们翻译了不少关于葡萄酒酿造技术的书籍,而爱国商人们则从欧洲引进了酿造设备与酿酒葡萄藤株。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因为附近建设有葡萄酒厂的关系,本地的农人们渐渐有了栽种酿酒葡萄的传统。”
玉花村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斯芸酒庄落址蓬莱之前,酿酒葡萄就已是村民们相当熟悉的田间作物。
但很可惜,受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与经济环境,这些葡萄并没能有给人们带来财富。
直到新世纪之初,蓬勃发展的中国市场,再次回到了全球资本巨鳄们的视线里。急于扩大商业版图的罗彻斯特集团,也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正在蹒跚学步的中国葡萄酒。
给罗彻斯特酒业做了两年的打工牛马之后,杭帆用膝盖都能猜出老东家的用心与意图。
——在金钱相关事宜上异常精明的罗彻斯特集团,之所以最终选中了玉花村的地块,除了酿酒师们现场勘址后所给出的建议外,恐怕也离不了“租金便宜”的这个现实原因。
如此低廉的租金,毫无疑问,还是因为此地荒凉贫瘠,再不会有其他人接手的缘故。
在金钱的悦耳响动声中,玉花村的土地被出租给了罗彻斯特与其他几家企业。而随着以斯芸为代表的高级酒庄们的落址,崭新的平整公路延伸进了这片本来一无所有的光秃丘陵之中。
为了能够更好地建设自己的葡萄园,酒庄们不仅每年都向玉花村的村民们支付租金,还雇佣村民们回到这片土地中来,常年参与酿酒葡萄的种植工作——论起对此地气候与环境的熟悉程度,就算是最资深的种植专家,恐怕也无法与世代生活于此的农人们比肩。
在为酒庄工作的过程中,村民们贡献出了自己在田间劳作多年所获得的经验与智慧,也从种植专家和酿酒师那里学到了更加先进的理念与技术。当他们下工回到家中,面对自家留有的那爿小小果园时,他们又将学来的东西尽数应用其上,以便将秋季收获的好葡萄再卖给临近的酒厂与酒商。
酒庄们带来了巨额的金钱,参与修建或翻新了部分基础设施,同时也招揽了更多好奇的游客来到这里。而旅游业的繁荣,又再次为玉花村带来了民宿、餐厅与农家乐,也带来了更多的收入与工作机会。
凭着一年几千块的土地租金,凭着每天一百二十块的工钱,凭着贩卖自家果子的额外收入,世际传递的贫困锁链,终于在这一代人的身上被悄然斩断。
正是凭着这份土里刨食的勤恳与辛劳,玉花村才能够建成今天这座明净宽敞的村民活动中心,并将李飨等孩子送入曾经遥不可及的大学课堂中继续念书,最终改变一代甚至未来数代人的命运。
这是酒庄与葡萄酒带来的改变。
却也不仅仅是酒庄和葡萄酒带来的改变。
“葡萄酒庄与种植农,这两者之间,向来都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岳一宛屈指,敲了敲透明玻璃酒瓶的瓶身,发出一声“铛”得一声清响。
“虽说酒是从葡萄汁发酵而来的,但酒庄里每一株葡萄的种植,却又都完全依赖于那些在土地上为之抛洒汗水的人。”
不管是八百元一瓶的“玉花汀”,还是售价高达数千的“斯芸”与“兰陵琥珀”,真正赋予葡萄酒价值的,并不是罗彻斯特酒业,也不是自诩奢华尊贵的品牌。
而是每一个在背后为它付出了劳动与心血的人。
“没有玉花村的土地,就没有今天的斯芸酒庄。”
语气平静地,首席酿酒师说。
“而假如没有经验丰富,且又对这片土地满怀热爱的玉花村村民们,在田间为葡萄藤而辛勤劳作,恐怕也就无法诞生今天的‘斯芸’、‘兰陵琥珀’与‘玉花汀’。”
来自罗彻斯特集团的青眼只是一个契机,是建成那座逃离贫穷的天梯的第一枚钢钉。
真正从贫穷的循环之中解救了玉花村的,是那些时至今日都依旧眷恋着故乡土地不愿离去的一代代人,是无数次地往返于企业、酒庄、村委会与村民家中的扶贫干部,是每一位在葡萄田与酿造车间里辛勤挥洒了汗水的劳动者。
啵得一声,软木塞启封。
“在斯芸酒庄与玉花村携手十周年的时候,我们酿造了这瓶兼具实验性质与纪念意义的‘玉花汀’。迄今为止,它已有五个年份不同的酒款。”
岳一宛说:“希望它能替代语言的不足,继续向在座诸位,以及未来远道至此的各位游客,诠释斯芸酒庄对于‘风’‘土’与‘人’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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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写一个HP的parody(和上一个HP的parody没有关联)。
这学期的第三次,岳一宛被魔药课教授留堂。
当然,原因总归还是那一个,“你为什么非得把所有魔药都调成葡萄味的?!”
放进嘴里的东西,我想要它味道好点,这有什么不对?!身为斯莱特林的著名顽固分子,区区留堂惩罚,根本无法阻止岳一宛继续我行我素。
留堂的惩罚是打扫整个魔药教室,不可以用魔法。
深知此人屡教不改的德行,教授提前没收走了岳一宛的魔杖,“打扫完了再来我办公室领。”
教授前脚刚走,这位留堂惯犯就从校服长袍里摸出了另一根魔杖。
傻了吧!他冲着教授离去的方向哼笑两声:早知会有今天,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根备用的!
对四年级的学生来说,家务魔法是很费脑子的复杂玩意儿,但岳一宛只是随便挥了挥魔杖,就把乱成一团教室的恢复成了原样。
——如果有人会因为在家的时候天天炸了厨房而被妈妈耳提面命的话,恐怕也会和他一样熟练的。
“来都来了,”哼着歌的斯莱特林,背着手踱到柜子边上,“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课上那个配方再改进一下吧?”
他唰得打开柜门,正面对上了一双黄澄澄的猫眼。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长毛猫,黑背黑脸,白爪白肚皮,嘴里还叼着一片龙鳞。
……不是,龙鳞?!
岳一宛手忙脚乱地举起了魔杖,“那可是珍贵的魔药材料!”他龇牙咧嘴地冲着猫哈气,“你最好现在就放下它!”
身为巫师,却用语言来威胁一只猫,这多少显得有点愚蠢。但对一只美貌小猫来说,无论是统统石化还是神锋无影,好像又都有点太不人道了。
幸好,这是一只颇通人性的猫。
它乖乖地放下了嘴里叼着的龙鳞(更像是呸得一声吐了出来,但岳一宛觉得猫应该不会有如此情绪化的举动),任由这位斯莱特林伸手把自己拎进了怀里。
“你是怎么溜进来的?”岳一宛轻声问它,两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起了猫咪柔软光滑的毛皮:“这里可是霍格沃兹,你难道是什么人养的宠物?”
但现在已经不流行用猫来做信使了。岳一宛心想,一般的宠物可进不了霍格沃兹。
在他的手底下,猫咪表现得十分驯从。它任由岳一宛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下巴,又从脑后一路摸到脊背。
顺着脊背向尾巴根的时候,这猫突然大力挣动两下,爪子上也亮出了指甲。但很快它又把爪子收了回去,无可奈何地冲面前的斯莱特林“喵”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