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着腮帮子的艾蜜,漫不经心地将最后半杯酒也倒进了嘴里。
“——不要自以为是地出手干预别人的人生哦,小Iván。”
她说,“你不在李飨身处的境况里,你也并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葡萄酒行业并不是一座无垠的蓝海,行业内的工作岗位相当有限。
为了家人,为了责任,有时候人们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才能与梦想。
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都必须是当事人自己做下的决定。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岳一宛的脸色浑然不变。在那颗俊俏的脑袋瓜里,似乎并没有在想什么突降贵人逆天改命的爽文剧情。
“……是啊,”他喃喃道,“杭帆想要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呢?”
当即给艾蜜呛得大声咳嗽起来。
“我还以为你突发恶疾,想要过一把‘改变他人命运’的权力瘾!”又笑又气地,艾蜜低声嘘他:“结果合着你本来就是在看杭帆啊!”
终于,岳一宛向她侧了侧脸,丢来一个“那不然嘞”的眼神。
你以为我这些年带过多少个实习生了?他说。要是但凡看着顺眼的,我就得挨个都给他们捞上来——这行业里,哪来这么多工作给他们干?
“我只是觉得……”
像是被磁石吸过去的铁针似的,酿酒师的视线重又移回到了杭帆身上:“……在斯芸的这份工作,并不是杭帆自己想要的。”
我不想把自己的愿望强加给他。岳一宛说。
艾蜜对此不予评论。
“小杭帆是肯定会被调回总部的,”她捅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到了那时候,你可能就更没有机会——”
结束了与李飨的对话,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从长桌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岳一宛立刻站起了身,迎面向杭帆走去。
“我们走吧?”
他大概并不知道,低头看向杭帆的自己,究竟是怎样一副满怀喜悦的温柔神情。
但倒映在他眼眸里的那人也正同样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点漆般的墨黑瞳仁里,有平静却欢欣的光彩在闪烁。
“好啊。”
杭帆侧身向艾蜜点了点头,以示他二人提前告辞,要回酒庄去工作。
然后,他重又接住了岳一宛的视线,俩人有说有笑地往门外走:“我已经完全想清楚要怎么剪那片子了,让我速速剪辑一版出来。稍微努力一下,应该今天就能做完……”
“虽然想说恭喜,但还是请杭总监不要忘了,今晚是你做饭哦?”
“呃……”
“真忘了?”
“对不起……”
“你要是现在求我几声好听的,今晚的饭要我来做,这也不是不行。”
“求你。”
“嗯?你再想想,求我的时候要叫什么来着?”
“求你了,岳大师……?师父?岳老师?这还不行吗?你到底想听什么啊?”
刹那间,艾蜜福至心灵地理解了岳一宛,理解了他面对那位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却踟蹰犹豫着裹足不前的真正原因。
如果,杭帆想要的并不是爱情……任何一个贸然越界的举动,都会绞碎这轮朦胧的水中之月,使当下这份的亲密情谊荡然无存。
“胆小鬼。”
她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水中月,镜中花,本来也就只是一时的幻象而已。”
既然是幻象,早晚都会有被打破的那一天。
酒足饭饱的夜晚,杭帆躺在岳一宛的沙发上剪视频,俨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单手环在杭帆的肩头,岳一宛的另一只手摁着投影仪的遥控器:“怎么又是马勒?我恨马勒。”
“你讨厌的作曲家已经能绕斯芸一周了。”
语带促狭地,杭帆回答道:“就没有什么你不讨厌的人吗?”
他吃了岳一宛做的饭,占据了岳一宛的沙发,眼下还枕在岳一宛的胳膊上,对岳一宛的音乐品味挑三拣四——活像是那种被娇惯得无法无天的猫咪。
面对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这间员工宿舍的主人也就只稍稍佯怒了那么一小下。
“我至少说过德沃夏克的好话!”重新选好了一场音乐会的录播,岳一宛这才出声反驳曰:“非要说的话,西贝柳斯就也还行吧。”
你为什么在偷笑?他质问杭帆,伸手去挠对方的腰眼:不许用马勒给斯芸酒庄的视频当背景音乐!我不同意!
杭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在沙发上来回扭动拧身,试图从岳一宛的魔爪下逃脱生天。
这只是!粗剪而已!他一边笑,一边还要气喘吁吁地捍卫自己的创作自由:我们哪里有预算买版权曲库……只有公版权素材不要钱!
胡闹般的挣扎动作,令小杭总监的T恤下摆略微掀起,露出一截薄而窄的腰腹。
杭帆的肤色很白。这是岳一宛的第一个念头。
他直觉地认为自己或许应该移开视线,但目光却像是被船锚钉死一般,直勾勾地锁定在那片大幅裸露的肌肤上。
岳一宛的手还扶在杭帆的腰上,感觉自己像是握着一块光洁温润的羊脂暖玉,又像是抚摸过玫瑰那丝绒的花瓣——等到那细腻触感忠实地反馈进大脑中枢,立刻又在每一枚神经末梢上点亮了奇异的快慰火花。
而落在他双眼中的那段腰线,随着杭帆的呼吸而起伏收束,似乎只要岳一宛伸出另一只手,就可轻而易举地将之环握于掌中。
刹那间,一个饥渴到近乎失智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扣住杭帆的腰,锁紧他,将人向自己的方向拉拢过来。
那个念头已经飞快地排演出了一整套动作。
——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上那双嘴唇,然后,像最耐心的狩猎者终于等到目标把自己送上门来那样,慢条斯理地享用起身下的猎物。
即使有中央空调坐镇,这样一番四肢交缠的打闹也实在是让人汗流浃背。
热到全身发烫的小杭总监,好一番手脚并用,这才把某个幼稚鬼酿酒师的胳膊从自己身上彻底扒拉了下去。
而十分难得地,岳一宛并没有继续施展他的胡搅蛮缠大法。这人竟然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伸手摸了摸杭帆的头发,说自己要再去冲个澡。
“我觉得有点热。”他对杭帆说,“你想要喝点冰的吗?我等会儿去厨房帮你拿。”
杭帆点头道谢,语气里尤带笑音,目光却仍聚精会神地停留在平板电脑的剪辑软件上。
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岳一宛轻轻掩上了浴室的门。
在喧流的水声里,杭帆终于完成了最新一版的剪辑。
没等放下平板电脑,屏幕顶端就已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以为是苏玛发来的视频意见反馈,杭帆顺手点开,看见的却是那个眯眼微笑的简笔画头像。
承接各种调查业务(急事电联):杭先生,附件里是这个月新查到的信息汇总。还有个事情我想先问一下,朱明华在过去三十年里,似乎有过不止一个外室与私生子。这件事,你之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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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有岳一宛的人设图!
依然是指路文案owo~!
第102章 屋漏连夜雨
@斯芸酒庄:
从田野到酒杯,我们记录下一瓶葡萄酒诞生的全部过程。
《斯芸:葡萄的旅途》第一集。
「俺自个儿栽葡萄都栽了好几十年儿了,再加上俺爹和俺爷爷那几辈儿,咱这一大家口儿,待这地上,少么劲儿也栽了百十年儿的葡萄咧。你睽睽网上,老说红酒要喝法国的,凭么我们中国人就栽不出好的酒葡萄?叫俺栽出来给大家睽睽嘛!」
“我正想问说今天又要普及什么有钱人知识,点开一看,好家伙,给我上价值来了。”
“那几个纯风景的镜头拍得真好啊,看得我都想去烟台旅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