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发酵的过程里,葡萄的皮与核会浮到发酵液最上层。酿酒师们需要不断地将其重新摁回到发酵液里,使得发酵液能够与果皮进行充分接触,更多地萃取到果皮中的单宁与花青素等物质。
等到发酵结束,酒液被排出发酵罐后,罐中剩余的皮渣当然也不会能轻易放过:它们会被反复压榨好几遍,直到每一滴富含单宁的液体都流淌进酒桶里,才算是彻底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而酒体更加轻盈,口感淡丽优雅的白葡萄酒,则完全不需要单宁这种东西的存在。
新采收的白品种葡萄同样会被送进机器打碎,但紧接着,果汁就会被从破碎的葡萄中压榨出来,单独送入发酵罐中,直到发酵完成。
而果皮与果核等富含单宁的部分,是不需参加白葡萄酒的发酵过程的。破碎与压榨的步骤完成之后,它们的残渣就会被遗弃。
而桃红葡萄酒,则是要使用红品种葡萄,酿造出白葡萄酒那样的清秀隽永风格。
单宁?越少越好。颜色?来一点点,但不要太多。
像红葡萄酒那样,这些被采摘并打碎的红品种葡萄,仍然会被连皮带核地送入发酵桶。但这次,果皮浸泡在酒液中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在酿酒师确认浸皮环节完成之后,这些皮渣就会被从发酵桶中取出并遗弃。
只留下轻微着色后的葡萄果汁,继续着它们的发酵之旅。
三个年份的“玉花汀”在桌上一字排开,分别显现出桃粉、粉橘与浅橘色。
“每一种类别的葡萄酒,它的酿造工艺流程都是固定的。但具体到流程中的每一个环节上,何时应该停止发酵,浸皮到什么程度才算是‘正好’,要在橡木桶中陈年多久……这就是酿酒师的个人判断了。”
指了指面前的三杯酒,岳一宛道:“这些,就是过去三年的‘玉花汀’。从颜色上就可以看出,它们的浸皮时间并不相同。”
颜色最浅的那一杯,酒液中只有淡淡的一层微弱橘色,几乎可以算是一瓶以假乱真的白葡萄酒了。
“这一年的浸皮时间最短,所以颜色也最不像桃红葡萄酒。”酿酒师说,“当然,我们也希望它能有更加完美的粉红色调。但若是延长浸皮,这种娟秀清雅的风味,恐怕就会被更多的单宁所改变。”
而颜色最娇艳粉红的这一杯,它的香气馥郁且富有层次,口感却轻盈秀丽。这矜贵又端庄的感觉,仿佛一卷溶解在杯中的金粉写经小楷。
“那年嘛……单从结果上而言,我们改进了过往年份的一些不足,也确实得到了更好的酒液——无论是在颜色上还是风味上。但同样的,这也是,史无前例的最低产年份,最后灌装出来就只有八百瓶。”
不知道别人是否能够察觉,但杭帆听得出来,说起这些过往案例的岳一宛,语气中饱含遗憾:“在酿造葡萄酒的过程中,酿酒师会需要不断地做出判断与选择,而这些选择大多不可逆转。”
比如,假若你想要更多的桶中陈年风味,就必须要抛弃一些果实的新鲜味道,而你不可能在陈年之后再突然要求改变路线,因为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每一年的榨季结束,每一瓶葡萄酒的灌装完成之后,当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大概也情不自禁地就要去想:如果当初没有这么做的话,会不会更好?如果当初那样做了的话,是不是就能够弥补某些不足?
正如Gianni所说,对酿酒师而言,自己手中的葡萄酒永远都不会“足够好”,不会在各个维度上都实现“完美”。它永远会有各种各样的、令人辗转反侧到夜不能寐的缺憾。
“但这也正是酿造葡萄酒的乐趣所在。”
岳一宛说:“因为每一年都迎来全新的挑战,所以酿酒师的尝试与探索永远不会终结。”
镜头下,他的翠绿眼眸中依旧熠动着不灭的光彩。
那是许多年之前就已深种在岳一宛身上的,绝不会为任何挫折与憾恨而止步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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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在想HP pa.
感觉他俩搞跨学院恋爱的话,什么学院都可以。
除了蛇院岳x鹰院杭之外,还可以狮院岳×獾院杭,鹰院岳×狮院杭,獾院岳×蛇院杭……
甚至还可以跨学校恋爱!
比如小岳可以在法国的布斯巴顿,小杭在霍格沃兹,江湖谣传说布斯巴顿的学生都是魔法生物混血,小杭说哈哈真的吗让我看一眼,转头就在三强争霸赛的舞会上对小岳一见钟情。
还比如小杭在德姆斯特朗,只是因为想要研究黑魔法所以才去了鸟不生蛋的北欧上学,结果三强争霸赛的时候被抓过来当成后勤人员。霍格沃兹的勇者小岳在研究那颗蛋的时候,在图书馆撞见光明正大翻进禁书区的“友校”学生小杭,小杭说啊?你们霍格沃兹人这么遵守校规的吗?呃,你要是不跟教授们举报我的话,可以帮你研究下那颗蛋,就算礼尚往来……
至于同校同学院,那就更刺激了。
跨学院的话还有一些偏见,同学院那不就……天天同进同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冒险,还要一起骂讨厌的人,一起去对角巷一起度圣诞节假的话……感觉可能一年级刚认识,二年级形影不离,三年级就已经亲上了,七年级别人毕业参加考试,他俩毕业去度蜜月。就离谱!
嗯嗯,还有级长浴室,嗯嗯嗯……
第101章 渴
第一个半天的培训结束,艾蜜一手拈着酒杯,一手攥着剩下的半瓶玉花汀,就着桌上几碟坚果碟,自斟自饮起来。
自得其乐的同时,她还不忘继续骚扰自己那位正被爱河之水淹没的表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岳一宛眼也不眨,只定定地看着正在门边交谈的那两人。
“李飨挺好的。”
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搭上艾蜜的问话:“她有种植葡萄的经验背景,学得也快,味觉和嗅觉都不赖,又确实对这个工作有兴趣。如果她能得到机会,说不定……”
说不定会怎样?他没有再讲下去。
“只是可惜了,”片刻的停顿过后,首席酿酒师又说:“像斯芸这样的酒庄,正式雇佣的酿酒师都要求有海外经历。但李飨这样的情况……”
顺着他的视线,艾蜜再次转过头去。
瘦瘦小小的实习生李飨,帮忙收拾完了桌上的一大堆杯子之后,正坐在桌边专心致志地与杭总监交谈。
不知道杭帆到底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频频点起头。
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艾蜜很明白岳一宛的意思。
——虽然这块略经打磨的璞玉,已经稍稍显露出了才能的一角。但仅凭“才能”二字,却是无法在这个行业里走到最后的。
除了天赋的才能,人还要需要一个顽固倔强的死脑筋,一点被机会所垂怜的好运,和一些能够承担失败风险的底气。
而李飨,她能有这样的心气与强运吗?
或者说,她会愿意为这份“喜爱”或“理想”,而去赌上自己的未来人生吗……?
“做出更现实的选择并不可耻。”
艾蜜耸了耸肩,说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够不管不顾地只埋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Iván。”
大多数时候,人们工作并非为了实现梦想,而是为了养家糊口,治病救急。
“有Ines嬢嬢那样的母亲,你在酿酒的启蒙教育方面,大概可以算是比同行抢跑了至少十五年吧?而且十几岁被Gianni相中,当成关门弟子来教导……这种撞大运的事情,也不是每一个去法国留学的人都能遇到的。”
如果换做别人,从发现自己对酿酒有兴趣,到完成全部的学业,再从实习生与新人酿酒师开始硬熬资历,直到成为能够主掌一家酒庄的首席酿酒师,这中间需要经过多少个十年?又要度过多少座千不存一的独木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