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169)

2026-01-23

  它还是一块可塑性极高的璞石,能依成熟度的不同而展现出各种风格不同的香气。无论是朴素简单的单酿,亦或是华丽复杂的混酿,梅洛都能完美地契合酿酒师的需求。

  “拉菲酒庄就是典型的波尔多左岸风格。以赤霞珠为主体,辅以梅洛的混酿。最近几年,新酒的国际均价在大约一万元左右。”

  眼看着斯芸酒庄的建筑主体,渐渐地从地平线的另一头浮现出来,岳一宛最后又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

  “但在波尔多右岸,柏图斯酒庄则将梅洛的单酿做到了极致。这种温润优雅的葡萄酒,近年来的新酒,每支均价已经突破三万元,创下新酒价格之最。”

  “它绝对称不上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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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的OS:一个人,可以说自己平庸,毕竟这是你自己的判断,不关我事。

  但!你们!不许!说!

  我想要的!葡萄!平庸!

  我不同意!我绝不赞同!!

  正在宁夏的自家葡萄田里试吃梅洛的孙维,突然连打几个喷嚏。

  孙维:……?谁在骂我?

  孙维:不管了,今年的梅洛长得真好!等熟了的时候我可得好好拍几张照片发给岳一宛!看看,这就是你今年也没得到的梅洛!哈哈哈!气死吧你就!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白洋,已经报完了自己已知的所有菜名,开始百无聊赖地报起了奶茶名:薄荷奶绿,芋圆五花,酒酿芝芝……

  但这些真的是现实存在的口味吗,白老师?

 

 

第113章 故人万里归来

  下车前,岳一宛喊住了李飨,把一家宁夏酒庄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这是我的朋友孙维。”

  首席酿酒师说:“她那边没有公开招过人。但每年夏天,也都会需要人手帮忙。明年这个时候,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过去试试看。”

  李飨喜出望外,牢牢捧住了自己的手机,用力点头不止。

  晚间七点多,车辆终于驶入了斯芸酒庄的停车场。温柔的夜色,薄纱般拢降在起伏绵延的葡萄园上。

  呼朋引伴地,Antonio吆喝着要带大家一起进城里去吃点好吃的:“海鲜火锅!”他兴冲冲地朝留守酒庄的实习生与志愿者们打招呼,“来啊!都来啊!一起来嗨!”

  葡萄园的坡地上,有两个坐在田埂边的人影也站了起来,举起手电筒向他们打招呼,那是李飨的爸爸妈妈。结束了在葡萄园中的工作之后,他们站在田边等实习归来的女儿一起回家。

  只来得及向众人道声再见,李飨兴奋地朝着田边跑去,仿若历险归来的幼鸟终于投林还巢,暂时地又飞回到了父母的羽翼下。

  岳一宛站在酒庄门口,静静地看着喧哗的人群,在门边小径上聚集又散去,如同来去年年的鸿雁。最终,人潮散尽,招呼与嬉闹的声音都再度静寂下来。

  只剩下他一个人,转身推开那扇雕花铁栅门,独自走进酒庄之中。

  眼看着繁忙榨季即将到来,大部分酒庄员工们都在抓紧享受最后的休息时光。下班时间一到,整座酒庄建筑几乎人去楼空。

  但对于杭帆而言,每一个季节,都是加班的季节。

  猛然从电脑抬起头,窗外的天色已经全然黑透。

  若是在以往,这该是岳一宛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去,并把自己从书桌前挖出去的时候了。但如今,首席酿酒师不知去了哪里,让杭帆觉得这生活区安静得像是随时都会闹鬼。

  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小杭总监任由双腿带着自己走向厨房,习惯性地去摸冰箱里的速冻食品。

  没有岳一宛这个拼好饭搭档在场,杭帆竟然还能记得吃饭,已经算得上是很有进步了。

  但在他摸索到食物的包装袋之前,紧贴在牛仔裤口袋里手机突然疯狂振动起来。

  好几个新闻APP都弹出了实时推送,《华江日报》的总编也正打来了电话。

  “你看到新闻了吗?”

  主编言简意赅地告诉他,“白洋找到了,还活着。是个好消息。”

  杭帆还没挂掉电话,手指就已自顾自地点开了新闻软件:“为响应联合国……从被轰炸掩埋的防空洞中,该国军方……已挖掘成功,中国记者在内等三人获救。”

  总编说白洋“还活着”,在杭帆看来,这个陈述实在过于保守。

  在救援现场的新闻视频里,白洋正被救援人员从地下防空洞里搀扶出来。他的头发上沾满了墙灰,眼睛上也蒙着遮罩,除此之外似乎毫发无损。大概是听到了附近有记者在进行新闻直播,这家伙竟还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比了个“耶”的手势——把正在直播的外国同行都给逗笑了。

  这岂止是还活着,简直活得异常生猛。

  在椅子上静坐了好几分钟,杭帆才终于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白洋还活着。

  连日来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

  太好了。他想。这真是太好了。

  激动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胸腔中的那颗心也逐渐开始加速。随着温热的血液涌进四肢百骸,杭帆迫切地想要将这消息告诉岳一宛,像是分享出一颗贵重的糖果。

  恰是在这个时候,酿酒师就出现在了公共厨房的门边。

  “白洋找到了。”

  岳一宛刚走进去,杭帆迎面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而他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察觉到自己与杭帆正身处同一空间的刹那,岳一宛的心已经怦然失措地漏了一拍。

  约摸是因为激动的缘故,杭帆双颊微微泛红,眼睛明亮得仿佛一对盈室生光的宝珠。

  “白洋还活着。因为防空洞的出口被倒塌的建筑物掩埋了,所以……但他好像还挺活蹦乱跳的。”

  这分明是一件和岳一宛本人毫无干系的事情。

  但杭帆的眼神里洋溢着纯粹的喜悦,而岳一宛无可抗拒地就被心上人的情绪所感染。

  他不由微笑起来。“太好了,”岳一宛走上前,伸手想要拂开杭帆额前的碎发:“这样一来,你就——”

  岳一宛没能把话说完,因为杭帆手机上弹出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来电人名称是“白小洋”。

  “哈啰啊杭小帆。”

  某个失踪多日的家伙,此刻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张豪华到令人生疑的“病床”上,咧嘴而笑:“好久不见,你想我了吗?”

  事情的经过有些曲折,但并不复杂。

  由于前段时间刚刚深度采访了反对派武装的高层人员,进入首都后没多久,白洋就被政府军当成了国际间谍,就地逮捕归案。

  鉴于白洋是个身份证件与出入手续都十分齐全的外国人,在反复盘问了一个多小时后,他还是被放了出来。向导却与白洋的相机电脑等物品一起,被扣押在了审讯室。

  当时,城中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限。战机轰隆地在空中低飞而过,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在街上紧张巡逻,剧变一触即发。

  和这位向导合作多年,白洋当然不能就这样把对方落下,而相机电脑几乎也能算是他的半个老同事。他在矮楼外来回绕了好几圈,试图贿赂正在侧门边抽烟的年轻士兵,但还没等他们搭上话,空袭警报响了。

  在这场战争实在持续了太久,人心早已涣散殆尽。

  警报声一起,驻守此地的士兵与军官们,有些甚至连自己的枪都顾不上拿,争先恐后地向楼外逃窜而去。

  白洋当机立断,拉开窗户翻进楼里,拎起枪托砸掉门锁,拎起向导就跑。

  在拿回相机与电脑的路上,他俩还顺手又把另一位被困囚室中的中年男人带了出来。

  远远缀在那些躲避空袭的士兵们身后,白洋等人也想要趁乱混入防空洞里避难。但很快,前方的人群开始骚动,年轻士兵扔下了烟头,声嘶力竭地发出了绝望的大叫。

  向导的表情十分凝重,「他说,‘人太多了!里面的人已经把门关上了,我们都要死了!’」

  「跟我来。」被他俩顺手捞出来的中年男人压低了声音说,「我有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