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执着的亲吻唤来神迹,令微凉如夜月的白玉石阶也逐渐温热发烫。是他丈量圣地的双手赢得眷顾,在呢喃不歇的唱诵里传出微弱却动人的爱语。
这是独属于我的朝圣地图,岳一宛如是想道。我的杭帆,我的爱人。
他必将为此而行遍每一座起伏延绵的峰巅,寻访过每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并将每一份神赐的吗哪都仔细品尝。
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了。
在杭帆的伤势痊愈之前,岳一宛对自己保证,他只会先适当地收一点利息。
就一点点。他的理智在脑子里拉起了警钟。浅尝辄止!
稍微再多一点也没关系吧。情感插嘴道。你难道以为,杭帆能忍心看着我们吃不饱吗?
听到杭帆的名字,理智这个墙头草立马就举起了白旗。
“你管这叫‘一点利息’。”
浴室的镜子前,杭帆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这债放的是几分利啊岳一宛?地下钱庄的高利贷都没你这么狠!”
“利滚利嘛,难免就会变成这样啰。”以一副神清气爽的得意模样,岳大债主笑眯眯地揽过自己的心上人,在对方的脸颊上连亲两下,“你没听说过吗?做奸商,就是要借一还三嘛~”
这人简直目无王法!
佯作气愤地瞪他一眼,杭帆摊开手掌:“帮我拿一下创口贴。大号的,要两个谢谢。”
“还是很痛?”奸商找到了创口贴,却不递过去,反而把脑袋往小杭总监的身上凑:“让我看一下?”
杭帆避之不及,又被这庸医抓进怀里“检查”了个遍。
潮湿亲吻,带着一阵阵轻微的刺痛,纷纷洒洒地落在他的后颈上,沿着一节节的脊椎逐一清点过去。向下,再向下……
“打住,打住。”眼看着这画面就要变成昨日重现,杭总监赶紧逮住这家伙的脑袋,语气却没有他的动作那么坚定:“今天是星期一!”
星期一,意味着两人马上就要被工作给淹没。
岳一宛恋恋不舍地松开了牙齿,“我帮你贴?”他用的是询问句,手里却已经自作主张地撕开了创口贴的隔离膜。
直面自己的罪证现场,岳姓法外狂徒竟还万分嚣张地窃笑出了声:“嗳,瞧瞧。这都是怎么搞的,竟然能弄成这样?真是好可怜喏。”
红肿患处被粗糙纱布摁压,杭帆差点就没能摁住喉咙里的一声闷哼。
“还不都是你——!”受害人撑靠在洗手台边喘气,半真半假地控诉着:“一个利息收三天,骇人听闻!”
“是吗?”岳一宛无耻微笑道:“我倒是觉得这利率还挺低的,远够不上‘黑心’的标准。”
这位债主声称曰,小杭总监还上的这些,还不够他填牙缝用的。
“依我看来,杭总监不如从现在开始,每天都向我上交一点利息。”他还积极踊跃地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免得等到真正偿还本金的那天,一次性缴齐,啧啧,就怕你到时候吃不消喔……”
狠狠倒吸一口气,杭帆羞愤交加:“要不是老天造你,你这厮都不能姑且称作是人!”
“哦?杭总监既然把我比做《威尼斯商人》里的奸商,那我可不能浪得虚名啊。至少也得把利率再调高个十倍,白纸黑字地写明‘欠债肉偿’——”
杭帆扑上前去,一口咬住岳一宛的嘴。
“今天别让我在工作时间前看到你。”把首席酿酒师当成了磨牙棒的杭总监,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却舍不得放开对方的手:“我怕自己忍不住就要开轮椅把你撞飞。”
岳一宛强忍着笑,拉过心上人的手来亲了亲,装腔作势地鞠了一躬道:“遵从您的命令,陛下。”
“那我们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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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的良心,我的良心,好像不一样……
杭总监以为的利息:请你吃个五十块自助。
岳大师实际操作的:先拉出一张天价账单。
本章最后,杭帆对岳一宛说“要不是老天造你,你这厮都不能姑且称作是人!”,本句是对莎翁剧作《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二场,女主角的“God made him,and therefore let him pass for a man.”的戏仿。
《威尼斯商人》的反派就是个放高利贷的黑心商人,宣称即便男主角以十二倍的金额偿还借款,他也不要,就要男主角割肉来还债。是个真正的“欠债肉偿”故事呢!而且还是,正经字面意义上的,肉偿。
小岳:怎么看都是明显是我这边更正经一点吧!
吗哪:出埃及记中,所谓的神赐食粮。
第141章 阴霾渐起
工作,就像是一场大型消消乐。
若是不能高效地创造KPI,就会被纷沓涌来的无穷琐碎给拖入死局。
杭帆对此深有体会。
因为一年一度的地狱时间即将开始。
十月初,双十一购物节的号角正式吹响。各家的市场与营销部门全都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每天打开企业微信的工作群,数百条@排山倒海而来。哪怕是屁大的一点事,后面都要跟上一大串的红喇喇感叹号,以示“紧急重要”。
“简直就像战争动员一样嘛!”苏玛表示。
别人正放国庆假,小姑娘却蹲在摄影棚里,举着相机跟拍谢咏的代言花絮。
影棚很大,空调却是坏的。几台大功率的布光灯一开,更是热浪扑面。
谢咏拍得满头大汗,负责跟现场的工作人员们也都热得汗流浃背。
“刚发了盒饭,但我真是一口都吃不下,热得头痛。”纵然乐观活泼如苏玛,这会儿也难免有了些淡淡的崩溃:“杭老师,你们去年也是在这里拍的吗?连个奶茶外卖都没有,真受不了……这哪里是工作,根本就是简直是上刑啊!”
午休时间,谢大明星回他的保姆车上吹空调。而苏玛这个小虾米,则只能苦哈哈地坐在门外大爷的岗亭边上,厚着脸皮蹭一会儿电风扇。
“杭老师你是不知道,总部的大家现在都过着什么日子!”
咬着冰可乐的吸管,苏玛盘腿坐在水泥地上,电容笔片刻不停地点击着平板电脑的屏幕:“一天天的,就是开会,写稿,改稿。拍图,修图,做图。短视频,长视频,投放策略,购买流量,KOL合作……我打开周报的文档,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杭帆一边和她通着语音,一边拉动进度条,飞快查看完了新一期“辞职远杭”的视频粗剪。
反馈了几个剪辑节奏和特效字体上的意见,杭总监重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手头的这支微型纪录片上。
“给你这么一说,我就更不想回总部了。”
快捷键来回敲打的噼啪声响里,苏玛听见她敬爱的杭老师说:“斯芸酒庄这边,除了人手不够,和没什么项目预算之外,其他也都还好。”
与其在总部的鸽子笼中坐班,还不如被放养在酒庄里。杭帆嘀咕道。至少山里的空气还清新些。
苏玛简直疑心,这人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终于失心疯了?
“您是认真的吗杭老师?!”电容笔尖差点都要给屏幕凿出一个坑:“虽然我也很喜欢酒庄的风景啦,但再怎么说,那里也是乡下吧?”
小姑娘把耳机塞得更严密了点,压低声音道:“且不说没有预算什么的,整个酒庄里,就您一个新媒体岗,还拿着一人份的工资,做着十人份的事情,早起贪黑加班加点,做牛做马累死累活!这工作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耶?!”
“……我知道。”
杭帆盯着电脑屏幕,眼球背后传来隐约胀痛的干涩。
“你不用为我担心,苏玛。我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份工资所应包含的范围。我很清楚这一点。”
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我只是觉得,杭帆说,这么多人,在斯芸的土地上付出了汗水与青春,他们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