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就必将意味着,在分别异地的那天来临之时,在与爱人下一次相见之前,岳一宛不得不放开双手。
“我很害怕。”
在岳一宛的怀抱里,杭帆听见自己近乎于耳语的声音。
我害怕这次回去就要和妈妈出柜,我害怕让她伤心失望,也害怕自己要用朱明华的无情再度伤害她第二次。尽管这一切已然无法逃避,可是我还是害怕。
我害怕与你告别,害怕那一千公里的距离与六小时的往返车程,我也害怕地理上的距离最终会将你我分开。即使担忧并无用处,可我依然害怕。
“岳一宛。”
他还有最后一集的片子没有剪完,还没有亲眼看到那批风干赤霞珠离开发酵桶。他还没有完成计划中的斯芸广告短片,还没有能够见证混酿完成的“斯芸”与“兰陵琥珀”装瓶发售。
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来得及去做,可他竟然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我该怎么办?”
与恋人的仓促分离,好比是活活从身上撕下一块带骨的皮肉,剧痛,恐惧,鲜血淋漓。
在人事部发来正式通知的那一天,杭帆就已经和岳一宛正式地讨论过了异地恋爱的问题。
他们设想过一些解决方法,也提前做好了一些预备方案。理智说这虽然并非万无一失,但也已经是人们面对分别时所能做出的最好应对。但情感说,这根本不足以缓解疼痛的万分之一。
哪怕只多一天也好啊!
想要呆在你身边,想要睁开眼就看见挚爱的脸庞,想要每个白天都能在酒庄各处擦肩而过,想要在每个晚上都能相拥而眠。
哪怕只是多一天,也远胜过近在咫尺的别离。
“我陪你去。”
眼泪尝起来像是心碎的盐。痛彻心扉的吻,却换不来通往地老天荒的车票。
“你是要20号先回上海,21号晚上结束再回家,对吗?”在恋人的唇边,岳一宛呢喃低语:“我和你一起去。至少我还可以陪你到21号的年会结束。”
有些事情必须且只能由杭帆自己去面对。
但与爱人再多依偎一天的时间,似乎也应该得到上天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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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何为恐惧。
杭帆:恐怖等级从1到10,KPI不达标是6,对妈妈出柜之类的在8。10分,好像还真没有什么能有10分这么极端……
白洋:你号被封了。
杭帆:。这个有100分。
虽然本章的小岳一点都不快乐,但今天有小岳讲解葡萄快乐水的正比小插图OwO
我们在文案指路的老地方见!
第154章 你的恋人提出请求
年初刚来斯芸酒庄的杭帆,随身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几本书,几样电子设备,几包日常用品,几身换洗衣物。要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环境里活下去,不可或缺的物品,似乎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就连放在床上颇占地方的毛绒玩偶,在被装进袋子里抽真空压缩之后,也不过是小而扁的一块,安静地压在行李箱的最底部。
而现在他要离开这里了。在山居生活里攒出的零碎小物件,却骤然多到把行李都快塞爆炸。
初夏时网购的新T恤,上面的文字曾被岳一宛说是在对自己钓鱼执法。新款游戏机在年中才刚发售,某位酿酒师就已经成为了其中一只手柄的实际拥有者。至于桌上用了一大半的熊猫便利贴,那是在成都出差时和岳大师一起买的,至少有三分之一被这人撕去贴在了冰箱上。
便携小音箱是从酒庄同事们那里收到的生日礼物。没拆封的露营披萨炉显然来自Antonio。还有苏玛给他寄的巨大一箱鸭嘴兽盲盒,宣称这叫“命里无时我强求”,而杭帆断断续续地拆了一个多月,把这些花里胡哨的碗碟毛巾与抱枕,渐渐在房间角落里堆成了小山那么高。
单论经济价值,它们都并不是什么贵重到绝对无法舍弃的东西。可欢笑的回忆附着在其上,又令它们珍贵得令人心碎。
九个月的生活,说长不长,可将它们全部打包收拾起来,却繁琐得如钝刀割肉般难受。
然而这说短也不短的一段人生,在被连根拔起又仔细折叠之后,竟也只是为杭帆的返程之路多添了几只纸箱而已。无可奈何,却又实在荒唐。
0621。
杭帆将行李箱拖出门外,最后一次在门锁上输入自己的密码,并将它还原重置为初始的0000。
0621。他又在空中虚按了一遍,终于放下了手。
此后,这里就再也不是杭帆的房间。
“等Antonio醒来之后,绝对会哭着给你打语音,质问为什么不让他早上再和你告别一次的。”
早上七点,岳一宛陪着杭帆登上了飞机。
小杭总监难得在凌晨四点半就起床,这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安全带刚一系上,他就已经在男朋友的肩头睡得昏天黑地。
“这就是我不让Antonio来送机的原因。”在落地虹桥机场之前,这是杭帆含糊嘀咕的最后一句话:“他昨天都已经哭够久了……”
工作日上午的虹桥枢纽,地面交通状况自然也糟糕得一如既往。
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漫长队列里,岳大师终于后知后觉地发问:“我们这是等打车吗?还是在进行企鹅大迁徙?用软件叫辆专车会不会更快一点?”
“当然不会。”杭总监语气平静,脸上却已露出了绝望社畜的标准微笑:“你现在叫火箭来也没用,外环高速会平等地堵死所有人。”
岳一宛失笑,低头亲了亲恋人的额发,“听起来你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嘛。”
“我可是曾经每周都要在虹桥飞两回的。”汹涌人流推着他们往前走,让杭帆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正在迁徙的候鸟,必须紧紧抓住恋人的手,才能不被风暴冲散:“个人最高记录,是在堵车过程中从头到尾地打通了一款新游戏。”
与他十指交握的酿酒师,啧啧地发出了不知都市疾苦的感叹:“瞧瞧,瞧瞧,这就是人类文明结出的苦果啊!”
杭帆的房子租在某个老式小区里,道路狭窄,连出租车都开不进去。楼里也没有电梯,只能扛着行李箱徒步走上六层。
在岳一宛“您这生活作风还真是艰苦卓绝”的调侃声里,小杭总监的耳朵也不禁有些发红:“其实,这个……我是从大学毕业开始就住这儿的,主要是因为离地铁站近嘛。后来又嫌搬家麻烦,就一直都没有挪窝。”
大学刚毕业的那阵,杭帆也不是没有向往过市中心。但只稍微在租房市场上问了一圈价格,美梦的肥皂泡就被立刻戳了个粉碎。而白洋,这个本地土著,还动不动就要语重心长地给他做安全教育:什么?才五千块一个月?南京西路?这都不是凶宅不凶宅的问题了,你要小心啊杭帆,那卧室墙里可能还砌着好多人呢!
可即便是眼前这么间又老又破又小的房子,对于刚毕业的杭帆来说,也足以称作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站在防盗门前,他一边摸着口袋里的钥匙,一边窘迫地给男朋友打起了预防针:“我这里,呃,确实是面积比较小,而且环境也比较一般,肯定和酒庄那边没法比……”
他说的是大实话。
一厨一卫的老式居所,统共也就只有三十多平。在塞进了书桌、床铺、衣柜和单人沙发后,这室内竟连一处能容两人并肩而立的空地都没有。
“我完全能够想象到,你平时在这里都是怎么生活的。”岳一宛放下行李,四下里稍稍打量一圈,大摇其头:“没有餐桌,肯定都是直接坐在书桌电脑前吃饭。豆袋沙发边上的那些电源线,我猜这是你经常躺着打游戏的地方?还有这个——”
杭帆面红耳赤地去捂他的嘴:“停一停停一停!不许你再偷窥我的生活!你要是不喜欢这里,我们等下去酒店开个房间……”
“但是我很喜欢。”在他的掌心里亲了一下,岳一宛微笑着注视爱人的眼睛:“在来到斯芸以前,你一直都生活在这里不是吗?这房间让我感觉很亲切,就好像是,我也同时拥有了过去的那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