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43)

2026-01-23

  “你的衣、啊……!嗯、怎么这么难脱……!”

  嘴里衔着一块红肿皮肉,向来以美食家自居的岳大师表示,衣冠整齐也是用餐礼节的一部分:“熟能生巧,宝贝。你还是太缺乏练习了。”

  缺乏练习的杭总监,恼怒地掀开了热水花洒,把主动脱到只剩衬衫的男朋友给浇了个透湿。

  两平米不到的狭窄浴室,连转个身都有困难。可他们就这样湿漉漉地紧抱在一起,皮肉相贴,仿佛是两只挤挨在水池边擦洗苹果的浣熊,仔仔细细,连吃带啃,把对方与自己都从上到下地清洗了好几遍。

  等杭帆终于擦干了头发,从浴室那块只有巴掌大的窗户向外看去,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岳一宛正坐在床头,手里惯常地捧着电纸阅读器。

  出租屋里空间宝贵,一米五宽的床,已经是杭帆所能追求的舒适极限。他在这张床上睡了整整六年,大部分的下班时间也就只是在豆袋沙发与床上度过,甚至没空去对自己的生活条件感到什么不满。

  可现在,他看着岳一宛,坐在这张宽度明显局促的床上,手肘时不时就会碰到墙壁……杭帆心头突然涌上一阵阵酸楚的难受。

  从上海到烟台,机票也不过只有几百块钱。可比金钱更昂贵的,是时间。

  总部的工作节奏是什么样的,杭帆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说好了周末轮流去和对方见面,可这份工作真的能允许自己抽出这么多时间吗?马上就要到双十二,之后又紧跟着圣诞与元旦,而春节更是酒水类商品不可错过的旺季……他到底还能有多少时间可以去见岳一宛?

  即便岳一宛愿意更高频率地到上海这边来,可自己又能回报对方以什么呢?是眼前这样的简陋生活环境吗?还是稍微升级一些的,但因受限于自己的微薄预算,所以仍旧会与酒庄宿舍相去甚远的“某间房子”呢?

  爱,这神秘的字眼,它让杭帆想要为岳一宛献出所有,却也让他深深地感到亏欠。

  有些绝望地,他想:付出了这么多爱的岳一宛,到底又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从电纸阅读器上抬起头,岳一宛看着杭帆走出了浴室门。

  他刚想开口让恋人到自己身边来,眼睛却反应得比嘴更快——杭帆只穿了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

  那T恤的边缘处洗得发白,下摆与袖口都略有破损,应该是杭总监的日常睡衣之一,长度还只够堪堪盖住大腿的一小半。

  在大脑宕机的这一瞬间里,岳一宛脑内闪过了无数不可解读的惊叹号。

  他从床头直起身,正要说点什么,杭帆已经抢先开口了。

  “我们来做吧。”

  岳一宛还在发愣,却见心上人已然抢步上前,单膝跪坐在了自己面前。

  “不是刚才那种的做,”仔细听来,杭帆的声音似乎还打着颤,“是真正的……真刀真枪的做。”

  眼圈微红的恋人,嘴唇被咬得发白,脸上的神色与“欲情”二字毫无关联。

  “我们做吧,岳一宛。”伸出双臂,岳一宛被自己心爱的人撞了个满怀:“行吗?”

  等到明日此时,他们就已踏上了不同的归途。

  杭帆感到痛苦,也同时为强烈的不安所笼罩。

  他想要把自己的全部都交给岳一宛打包带走,像过去那样,被恋人安放在酒庄深处的那张床榻上。可他又想要把岳一宛留在这里,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寸步都不要离开。

  他想要被岳一宛拥抱,想要在分别前记住爱人的体温与重量。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让爱的利剑贯穿自己的身体,好以此来永远铭记一刻,以眼泪、汗水、血液与石楠花的气味。

  从此以后,在每一个孤枕难眠的长夜里,在每一段没有岳一宛陪伴的时光中,他或许就可以躺在这间充满回忆的棉花巢穴里,咀嚼着对恋人的思念,继续顽强地生活下去了。

  这提议实在诱人,简直像是在贪婪恶龙的头顶上下起一场金币雨,差点就把岳一宛的理智稀里哗啦砸得粉碎。

  □□焚身的恋人主动投怀送抱,岳一宛岂会有不甘愿为之效劳的道理?可此刻,杭帆坐在他的怀里,神情却摇摇欲坠得像是要在祭坛上自刎。

  岳一宛收紧了胳膊,轻轻拍打着心上人的后背,“你确定吗?”他拿出了自己最温和的不赞同语气,“我们可还什么准备都没做呢。你会痛。”

  他们今天就没计划过要做这个。事实上,杭帆的腿伤才好全了没几天,两人根本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列入日程。

  “我去买。”不假思索地,杭帆就要从床上爬下去:“小区外面就有便利店。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似乎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今夜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不可——这完全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杭帆。

  “不是在说那些东西。”岳一宛赶紧把人捞回到自己的腿上来,“我是说,你身体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个。第一次就直接做到最后?那绝对会让你非常疼的。”

  可杭帆对他说:“我不怕疼。”那双如晨星般明亮的眼睛,此刻正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似是若有还无的泪意:“我想和你做。疼也没关系。”

  请让我疼痛。他的脸上分明正如此写道。

  让我被撕开,被伤害,被爱情的烈焰焚烧成千万粒的纷扬碎屑。

  就让我去窒息,去哭泣,在黎明到来之前尽情流血。

  这就是杭帆此刻唯一想要的。

  而岳一宛又何尝不想要这个?

  几乎是在走进房内、看间面前这张床的第一个瞬间,他就已经想到了这件事。

  他想要杭帆,不止于亲吻、拥抱与抚摸。他想要更多,想要榨出这具身体里的每一滴甜美,想要从内至外地品尝每一寸肌肤,想要把心上人酿制成一瓶醺然沉醉的美酒。

  在这里,就在这张床上,他想要爱的花朵只为自己而绽放,让过去成百上千个没来得及相遇的日子,都被这一夜的记忆所覆写。

  从此以后,每当他的恋人回到家中,床铺的气味、触感与温度,都将让杭帆反复想起这个晚上,想起被拥抱与被占有的甜蜜与颤栗,直到身体再次融化进自己的怀抱里。

  但那绝不是现在。

  “你想要疼?”握紧了杭帆的腰,岳一宛声音低沉:“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

  在他的臂弯里,杭帆用力点头,好像真的知道对方在问什么似的。

  一手捏住了恋人的下巴,岳一宛掰过他的脸,强迫杭帆的目光与自己直接对视:“我会让你疼的。”他说着,另一手已经移动到了T恤底下,并渐渐加大了力道,几乎就要掐出一片淤青来:“但只有在我想让你疼的时候,你才会得到疼痛,明白吗?”

  侧腰上蔓延出的皮肉之痛,让杭帆的身体猛然一弹,本能地就想拧身逃跑。

  可他是逃不掉的。岳一宛早已把他圈在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嗳,瞧瞧你,小撒谎精。”

  慢条斯理地,岳一宛碾咬着杭帆的耳垂:“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想要直接一口吃个大的?”

  这人一只手上连掐带捏地毫不留情,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摸过杭帆的脸庞,感受着恋人在自己怀中细细密密地抖。

  “因为你明天会很辛苦,所以我们今晚不会做任何给你的身体增加负担的事。”

  轻吻上爱人颤动着眼睫,他说:“但既然你饿了,又想要疼,我决定先喂你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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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一宛有时候也会自己感慨曰,我做人也太过于有素质了吧?难道是和杭帆相处久了,近朱者赤?

  杭帆一边被他欺负,一边断续发出评论:只有纯洁的白纸才能近朱者赤!像你这么黑心的墨水罐头,兑朱砂都没用!

 

 

第157章 等待,并怀抱希望

  抄起了怀中人的膝弯,岳一宛把自己的男朋友抱了起来。

  书桌空无一物,杭帆冷不防被桌面冰得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