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事务所的官网,岳一宛重新联系上了自己的律师。可他却无法用同样的方式联系上杭帆。
『由于对方隐私设置,你无法发送消息。』社媒软件贴心地提示了他。
早在几个月前,杭帆就已经关掉了两个账户的私信接收功能。
他当时曾向岳一宛抱怨过,后台私信里天天都会收到奇怪的私信,「比冯越的自拍还要露骨。」小杭总监翻了个白眼,说:「说到底,他们为什么要给网上的人发这种东西啊?」
岳一宛清了清嗓子,念到:「因为,春天来了,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与恋人嬉笑的声音萦尤在耳。但现在,驾车疾驰在中原大地上的岳一宛,却只能咀嚼着这份回忆,孤独地向着未知的前路奔去。
望望不见君,连山起烟雾。
心急如焚地,杭帆握着手机等待Miranda女士的回音。
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却让杭帆坐卧难安,以至于生出了度日如年的艰难之感。
“此事我已知晓。”终于,那位头像空白的联系人传来回讯:“你不用着急。”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杭帆更加焦心:“您的意思是,Harris滥用职权等问题,也会被如实上报给集团的全球董事会,对吗?”
这一次,Miranda没有再回答。
“大早上的,小宝,你也不出来吃个早饭。一直躲在房间里干嘛?”
敲门声响,杭艳玲推门进来,对捧着两只手机来回打字的杭帆投以疑问目光:“都休假了,你那些同事还要天天找你呀?”
杭帆含混地应了一声,“要陪你去买菜吗?我马上就来。”
“买菜这种小事,哪敢劳动大总监你。”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指使杭帆先去把窗户打开,给室内通通风:“我去市场转一圈,看有什么新鲜可买的。早饭还在蒸锅里,你赶紧趁热吃几口,听到了吧?”
她的儿子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睛却半刻也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你不要光点头,要记得出来吃!”杭艳玲伸手出戳他的脑瓜子,“待会儿等我回来,要是看到你一口都没吃,小心我晚上给你煮一整锅胡萝卜!”
拖着长长的调子,杭帆的声音一直跟着她走出门:“知道了妈——!你当我今年只有八岁吗?!”
杭艳玲刚一走出门去,杭帆的脸色又骤然沉落下来。
此时此刻,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呢?
杭帆绝不要坐以待毙。
孙维是不是有岳一宛的邮箱?杭总监拼命地回忆着几个月前的一些细节:孙维似乎有说过,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依然会给岳一宛发送电子贺卡……
酿酒师这个行当,说小很小,毕竟工作岗位非常有限。可若要说大,它又确实很大,因为Antonio甚至都不认识孙维,就像岳一宛也不可能认识全中国的所有酿酒师。
“如果Antonio无法联系上孙维的话,”杭帆的脑筋飞快地转动起来:“那还有谁能联系上孙维?她自己就是酒庄的庄主,那或许……经销商能联系上她?我有认识的经销商吗……对啊!许东!”
像许东这样的人,或许当真见过全中国的所有酿酒师也说不定。
正要从联系人列表里翻找出那位许老板,杭帆却听客厅外大门上,响亮地传来了“笃笃、笃笃”的敲门声。
是朱明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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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援引的诗句,来自李白的《金乡送韦八之西京》。
今天,晋江修好作家助手ios端的bug了吗?
没有。哈哈!
BTW今天有小杭在斯芸的宿舍布局图,老地方见!
第166章 “父”与“子”
半年不见,朱明华依旧是那副油头粉脸的中年小生样貌。
见是杭帆来开门,他的笑容里更添几分刻意:“喔唷,阿帆啊!好久没见啦!可想死我这个做爸爸的了!来来来,坐坐坐,让爸爸好好看看你!”
这人一点不见外,鞋子一脱,自顾自地就往门里走——这熟稔自如的态度,倒像真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朱明华这次是带着果篮来的。藤编的漂亮提篮中,只是象征性地摆了两串红提与几只柿子,边上斜插着一束满天星。
美则美矣。但多少又有些“花小钱办大事”的嫌疑,与罗彻斯特的集团年会如出一辙。
“你妈妈嘛,就是喜欢这些小惊喜。”似乎是看出了杭帆的挑剔眼色,朱明华蛮不在乎地笑了:“女人家,还是得花点心思哄着。你说是不是?”
杭帆不接他的话,也没有要接他手里果篮的意思。
自讨了个没趣,朱明华讪讪地把篮子放在了客厅茶几上:“阿帆啊,你……你心里还在怪爸爸,是哇?”
这会儿杭艳玲不在家,杭帆连瓶水都懒得给人拿。眉毛一挑,意思是“有屁快放”。
朱明华不知道他心里酝酿着的风暴,只笑呵呵地腆着脸道:“唉,以前的事情,确实是我不好。但我也是有苦衷的呀!”
“当年也是我糊涂,唉!人年轻嘛,哪能有不糊涂的呢?要是能够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选玲玲!你是不知道,我家的那个疯婆子,嗐,天天都要跟我闹,一天天就是吵得不可开交!我当年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才会脑子一热就跟她结了婚。要说么,还是我们玲玲好。人好,漂亮,又和气。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年轻。唉,所以我就说,找对象呢,还是要找自己喜欢的,不然像我,后悔大半辈子……”
“你糊涂?”
满腹鄙夷地,杭帆斜乜他一眼,“你还能有糊涂的时候?我看你惯来精明得很哪!”
“你那老丈人,生前不是某部委的高级干部吗?以前你能把生意做那么大,这中间,可少不了老丈人的提点与帮忙吧?”
脸色一僵,他生物学上的父亲还在试图搅稀泥:“哈哈哈……什么,什么部委,什么老丈人,你知道得还挺多。这些,都是玲玲告诉你的?”
“如果人生真的能够重来,你也仍然会抛弃我妈妈,回到你那有利可图的婚姻里去。”年轻人直视着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目光凛然:“你能有什么可后悔的?就算没有我妈,你在外面也照旧还有小四小五。你唯一后悔的,不过就是没能瞒住妻子,让你维持不了这三宫六院的美梦罢了!”
年轻的时候,朱明华在香港与内地之间做服装水货生意,为确保能拿到货,也为确保“通关”顺利,敬烟倒酒鞠躬赔笑,什么厚脸皮的事情都做过。后来他做了大老板,身价飙涨,到处对人点头哈腰的这一茬,也就渐渐淹没在尘烟里。
而今年纪大了,生意几度濒临破产,再容不得他摆那副青壮年时代的风流小开派头。生活所迫,他这才重又端出了年轻时的廉价笑脸,凭那三寸不烂之舌,往四处招摇撞骗去。
可朱明华到底是好日子过惯了的人。他总觉得自己还没真的落魄,还能像所有商业神话那样,一夜之间就东山再起——到了那时候,所有人都还会以前那样,毕恭毕敬地叫他一声“老总”。
“杭帆,你这什么态度!”
杭艳玲此刻不在家。朱明华也无需再装出慈父的面孔来。
面对杭帆的尖锐控斥,他鼻子一哼,脸色一沉,当即就翻出了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面孔:“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啊?你在公司,平时也这么对领导说话的?”
“长幼有序,高低尊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是半点都不懂?我看杭艳玲就是太宠孩子了,才把你教成了这样!读书好,光是读书好有什么用?你看你,就是因为搞不明白这‘人情世故’四个字的写法,拼死拼活,也就只能做到个总监而已。要是换了别人,天天加班,高低也得做个分公司的总裁吧?一年到头,只赚那点死工资,算什么有出息!”
倘若是在半年前,他的这一番话,或许尚且还能对杭帆造成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