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相信岳一宛。”
以超乎寻常的冷静语气,杭总监对Antonio道,“他一定会有办法重新联系上我们的。在那之前,请你时刻保持开机状态,好吗?如果收到了他的消息,也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下午五点,岳一宛的车开下了G20高速,进入济南市区。
漫无目的地行驶了四个多钟头之后,理性终于战胜了痛苦,再次接管了酿酒师的大脑。
——那么,问题是:我要往何处去?
离开斯芸酒庄的时候,岳一宛只带走了自己的车钥匙、证件与银行卡。
在那个悲愤交加的至痛瞬间,所有冗杂的身外之物,一概都被他丢之脑后,果断狠绝得像是从伤口里割去一块腐肉。
但现在,他还是得重新回过头来,仔细审视自己当前所处的困境。
首先,他绝不可能就这样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去。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岳国强会对自己说点什么,“太辛苦的话不如就回来歇几年”——不。绝不。
其次,他得先给自己买台手机。有了手机,他才能联系上杭帆,才能从心爱的恋人那里得到抚慰……
天啊,杭帆。
他的胸口蓦然揪紧了。
杭帆已经知道了吗?失联大半日,杭帆现在该有多担心?他是不是明天就要面对朱明华了?在这个紧要关头,却徒然增添了另外一份精神压力……
杭帆。
岳一宛握紧了方向盘。他得尽快联系上杭帆。
可是,在过去的那十个月中,他既没有杭帆的手机号码,也不曾与对方交换过诸如电子邮箱之类的“古老”通讯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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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晋江,既然主站app更新了,那ios端的作家助手app无法后台回复评论的bug能不能也尽快修一下呢?
快修一下啊!!第四天了!!
你知道这放在其他公司里得算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惊天bug吗?!四天了都没修掉,竟然简直不可理喻!!
我要带着泡泡枪去砸门了!!
第165章 长安路上行
但岳一宛绝不坐以待毙。
——束手待毙,就会真的颗粒无收。这是农业工作教会他的道理。
“请问挂号信要几天才能寄到?”
邮局下班前的最后几分钟,酿酒师终于压线赶到。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爽快干脆地甩出一大串:“寄国内国外?国内三到七天,大城市快点,偏远地区慢点,再慢十天也就到了。”
岳一宛说:“我寄上海。”
他知道杭帆此刻并不在上海。但岳一宛此时只知道杭帆在上海的地址了。
“寄上海快的,最快明天就到。”工作人员正急着下班,敲了下柜台,示意岳一宛快点:“寄不寄?寄的话填表,我们马上关门了!”
时间紧迫,岳一宛只来得及翻开明信片背面,匆匆写下了自己新开的手机号码,和一句简短的附言。
他把明信片放进信封里:“挂号信的话,没有收件人的手机号也可以投递,对吗?”
柜台后面,工作人员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可以,但联系不上收件人的话,时效就没法保证了哈。最多在当地邮局保存一个月,逾期就会退还回来。”
她看了眼岳一宛:“你要退吗?写在寄件……”
“我还没有地址。”英俊青年苦涩微笑了一下,“写邮局地址可以吗?”
杭帆什么时候才会回上海?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到这封信呢?
岳一宛不知道。
但他必须赌上一把。这也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星期天上午九点多,距离杭帆最后一次见到岳一宛,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换做往常,这该是杭总监赖床睡回笼觉的时候。但他一宿没能睡着,正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苏玛突然心急火燎地在私人微信上打电话进来:“岳老师被开除了是怎么回事?!”
杭帆张了张嘴,试图重复昨晚那句他已经说了十多遍的话:不,我也不知道。对,我也正在岳一宛的消息……
“而且我听财务那边讲!外部审计好像发现公司的账对不上,Harris这几天一直在说,都是因为斯芸连年亏损严重,还有人从中贪污公款的缘故。这个‘有人’,他指的不会是……”
周末的早上,苏玛似乎也才刚刚睡醒,声音一惊一乍的:“这假的吧?!我觉得,岳老师他应该……他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对吧?”
“你听Harris放屁!”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杭帆气急:“斯芸又不是没有财务流程,哪一笔钱是能直接经过岳一宛的手的?再说了,岳一宛?贪污?他有必要吗?Harris说这话自己都不会笑吗?他难道不知道岳一宛是——”
啊。杭帆突然意识到了。
岳一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此,Harris确实毫无概念。
崇拜金钱的人,以为天下往来皆是唯利是图之辈。
爱慕虚荣的人,坚信浮华奢丽乃是永恒不朽之物。
Harris是不可能理解岳一宛的——为了食腐而盘旋的秃鹫,怎么可能理解虎鲸破浪远航的自由?
——但是,话又反过来讲。
账刚查出问题,Harris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推斯芸和岳一宛出来挡枪。若是单说亏损倒也罢,他还非得强调说是贪污。难道……光是“亏损”二字,并不足以解释账面上的出入问题……?
贼喊捉贼,最为可疑。
“Miranda女士,外部审计似乎查出了公司账目的问题,Harris以此为由,解除了岳一宛在斯芸酒庄的职务。”
十指如飞地,杭帆给那个空白头像的联系人发去消息:“但我怀疑,这可能是Harris的障眼法,用来遮掩他个人的贪污问题。”
“外部审计这边,您有没有办法,能帮岳一宛澄清这件事?”
同一时间,岳一宛正行驶在前往西南方向的高速上。
不同于昨日的胡乱游荡,这次他设置了手机导航,目的地是西安。
昨晚,酿酒师刚在手机上设置好邮箱,孙维的邮件就疯狂地轰炸了进来。
「外面都传疯了!说你被斯芸开了?咋回事?你们领导有病啊?」
「说句话啊岳一宛!怎么打你微信电话也打不通,你是死了还是咋的?」
「我把话说在前头,罗彻斯特又不是你家公司,为它去死可不值当。」
「退一万步说,哪怕斯芸真的是你的酒庄,为它去死也不那么值当。」
「我真是受不了了大兄弟,你回句话吧!我一下午接了二十多个同行的电话,都在问你出啥事了!」
「你以后准备咋办,要不来干脆来宁夏常驻?我可以把你推销到隔壁酒庄去,他们做矿业起家的,可有钱了!」
「讲真,我和一哥们儿正要去云南堪地呢,他想要租一块新的葡萄田,整点有趣东西。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来帮忙一起看看呗?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后天就到。在德钦等你啊!」
一如既往地,岳一宛只回复了孙维的最后一封邮件。
「可以。」他说,「我开车过来。」
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
天宝八年,李太白身在齐鲁,却要送朋友韦八返赴长安去。
他写:此情不可道,此别何时遇?
谁能想见,千载之后,别意离情之苦,竟尤如此。
此路一去两千里。过开封,至洛阳,穿三门峡,需得行驶十个钟头,才能在天黑前抵达西安。
至于斯芸酒庄,还有蓬莱产区。随着车行渐远,也它们终于在地图上化作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遥遥地消失在了导航界面之外。
可为什么,岳一宛的心,却依然会感到被撕碎般的痛苦呢?
“……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罗彻斯特方面,或者Harris Wong,可能会通过问询话术等诱导,来一些获取对您不利的证据……在那之前,我们不建议您贸然去与他们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