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得太大声了,表情好吵。”
杭帆牵着他的手,把岳一宛引到床上去:“但是不行,今天不可以。”
面对男朋友的撅嘴抱怨攻势,小杭总监心硬如铁:“先抱紧你的氧气瓶吧,岳一宛。没听说过‘马上风’吗?”
“我中文不好,从没听说过这个。”
岳一宛脸不红心不跳,一边吸着氧,一边还要抓着杭帆无理取闹:“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吗?按这么说来,我现在已经亏掉了万两黄金了你知不知道……”
动手扒掉了男朋友的外套,杭帆敷衍地亲了亲他,掀起被子就把人给裹了进去:“嗯嗯,好好,那就记我账上。”
债多了不愁,诚乃人类的大智慧也。
躺在床上的岳一宛也半点都不安分。
他一会儿要抱着杭帆叽里咕噜地说话,一会儿又要杭帆把枕头放在腿上来给自己躺,还理直气壮地表示:“这样,你就随时都可以低头亲我了。”
杭帆不仅依言照做,还把枕头拍得更松软了些:“还有什么想要的?”他的声音清亮又温柔,让岳一宛感到无限的眷恋:“要不要喝水?”
双眼紧闭着,岳大师摇了摇头。无边无际的暗色里,他伸出手去,摸索着抚上恋人的脸庞。
“但你的嗓子还是哑的。”侧脸贴上他的掌心,杭帆语气里的担忧依旧没有消退:“你这几天有好好休息过吗?是不是一直都在开车?”
岳一宛点点头,“这里太干燥了,所以喉咙疼。一共开了四十个小时左右……?我也不记得。”
杭帆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吻他。一枚枚不含情欲的吻,仿佛纷扬的春日落花那样,轻柔洒落在岳一宛的咽喉与额头上。
“辛苦了,一宛。”
手指穿过膝上人的头发,杭帆的指尖稍微带着点凉意,轻轻按摩在疼痛的额角处。这份柔软的情意,令岳一宛切实地触摸到了爱的质感。
安静了不到十分钟,岳大师再度哑着嗓子开口:“我感觉自己已经不需要吸氧了,但我睡不着。”他可怜兮兮地向杭帆倾诉:“可能是白天睡太多……能不能跟我聊会儿天?”
“你想要聊什么?”很是纵容地,心上人亲了下他的眉心,温声询问。
和刚醒来的那阵相比,岳一宛眼下已经好转许多了。但他依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虚弱样子:“聊什么都行。”原本华丽低沉的声线,硬是被他夹出了半虚不实的飘忽感:“我就是想要听你说话。我好喜欢你的声音。”
噗嗤一声,杭帆笑了出来:“但依我看,你既然喉咙痛,就应该少说点话才对吧?”
岳大魔王演得太过,终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岳一宛丝毫不以为耻,反还顺势提出要求道:“那你读点什么给我听吧!”
“随便读点什么就可以,”在床头上摸来摸去好半天,他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杭帆面前:“你帮我在读书软件里挑一本,好不好?”
杭帆接过手机,又捧起男朋友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既然是你的要求,”岳一宛听见爱人噙着笑的声音:“那么,乐意为你效劳。”
杭帆的嗓音非常动听。清澈,明亮,如同金玉相击。
但令岳一宛为之沦陷,并永远无法厌倦般沉迷其中的,是蕴含在这声音里的浓烈情感——这美妙的音色,能够展现出钻石般耀眼璀璨的无数切面:时而沉着冷静,时而细腻多情,时而诙谐幽默,时而威严庄重……
而在当下的这个夜晚,杭帆袒露出了只属于岳一宛的这一面。
他的声音充满温情,又饱含爱意,正温暖地为恋人念诵着加缪的情书:“‘……世上只有一种远见,那就是追求幸福的远见。而且我知道……’”
爱情也像是高原上的缺氧。它令人头脑发热,心跳加速,神思慌乱不能自主。
“‘不论这幸福多短暂、多岌岌可危、多不堪一击……’”
岳一宛忍不住了。他倏得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望向恋人专注读书的脸。
“‘它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两个,触手可及。’”
床头的暖色灯光,在杭帆脸上涂抹出一层不设防备的纯洁与安然。
“‘但我们得把手伸出去。’”
翻身而起,岳一宛吻上了自己的爱人。
他们一起倒进床铺里。
把蓬松的枕头、绵软的被褥、碍事的氧气瓶,亮着光的手机,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到了一边。
岳一宛拥抱着杭帆,虔诚又执着地,细细亲吻着彼此的眼眉与双唇。
“我爱你,杭帆。”他在爱人的耳边呢喃,比祭坛前的信徒祝祷更加虔诚:“我好爱你。”
杭帆回吻上来,“我也很爱你。”他的眼眸明亮,远胜于天上的星星。
梅里雪山一带的纬度较高,与东南沿海城市相比,日出时间要推迟两小时左右。
地理环境的骤变,连日累积的疲劳,再叠加上高原反应带来的身体不适,彻底扰乱了岳一宛原本精准的生物钟。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斯芸酒庄的种种往事,连同过去几日里的场景断片,走马观花般地在这位前任首席酿酒师眼前轮番闪过——他伸出双手,想要挽留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把虚空的风。
惶恐,屈辱,痛彻,这些剧烈的不快情绪,仿佛是万千根致密的丝线,一寸寸地割开岳一宛的心脏。而它们又相互绞拧成一股绳索,于梦中狠狠勒住了他的脖颈,像是要将他彻底地推入毁灭。
越是挣扎,绳索就收束得越紧——正如最为他与Ines所珍视的理想,总是反过来伤害他们最深。
可岳一宛如何能够放弃?
哪怕被幻象之镜的万千碎片扎穿掌心,他也依旧会再次伸出手去,尝试着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像是洪水泛滥的田地里,拼命抢救下最后一株葡萄藤。
然而,在那悄然碎裂的镜子里,他不仅看见斯芸酒庄,也看见杭帆的身影。
岳一宛悚然惊醒。
出于求生的本能,在察觉到心悸气闷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摸床边的氧气瓶。但手还没够到床头柜,氧气面罩已经轻轻扣在了他的脸上。
“呼吸,一宛,深呼吸。”
杭帆就在他的身边。肌肤相贴之处,传来令人安心的体温。
眨了眨眼睛,岳一宛摘掉了氧气瓶的面罩,“好像不是缺氧,只是做噩梦而已。”他有些抱歉地看向自己的恋人:“对不起,吵醒你了吗?”
用漆黑的瞳仁注视着他,杭帆依旧保持着支起身的姿势,似乎是在观察岳一宛的高反症状是否真的已经得到了缓解。
好一会儿过去,眼见岳一宛的呼吸确实非常平稳,他才终于松了口气似的,重新躺回了对方的怀抱里。
“其实我都睡完一轮回笼觉了。”
躲在软和的被窝里,杭帆抱紧了他心爱的男朋友,脸颊轻蹭着对方的侧颈:“想等你一起去吃早饭。不过,现在可能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吧?”
岳一宛单手摁住他的后腰,把心上人又往自己身上揽近了些:“你饿不饿?还不饿的话,再陪我再躺一会儿。”
嘴上说的一本正经,这人实则正用另一只手,暗中撩开杭总监的睡衣T恤下摆,光明正大地摸了进去。
而半趴在他身上的杭帆,不仅默许了岳一宛作乱胡来的动作,还用鼻尖轻轻拱着恋人的侧脸,柔软脸颊蹭在对方的脖颈上,十分痴迷地闻嗅着男朋友身上的味道。
“你闻起来、嗯……!好像、唔,嗯……!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随着岳一宛的掌心摩挲,杭帆的肌肤渐渐发烫。
很快,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语句里还断续地勾着笑音:“但还是非常的‘岳一宛’。”
杭帆的嘴唇被岳一宛捕获了。惊喘与吐息交缠,热烈的爱语洒落在床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