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90)

2026-01-23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星期六上午,手机闹铃刚响,杭帆就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始他的疯狂打包工作。

  “这么小的一间房子里,竟然能放下这么多东西?”手上马不停蹄地叠着纸箱子,岳一宛连连发出惊叹声:“和你睡了这么些天,我竟然都没发现,这张床的底下竟然还塞了整整八箱的漫画书……”

  拉开新一卷胶带,小杭同志发出恨恨的声音:“这是我的黑历史,我希望自己永远地忘掉。”

  在箱子里颇有兴趣地翻捡了一圈,岳一宛得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荒谬结论:“所以这是你喜欢的男人类型?高大英俊的超级英雄?”

  “我——你!真是话说八道!”杭帆恼羞成怒,跳起来用胶带去封这人的嘴:“我只是纯洁地!喜欢英雄主义的故事!仅此而已!”

  岳一宛的嘴被封箱带贴住,鼻尖却依旧亲热地抵在恋人的脸颊上:“好,好,我知道了。”他扯掉了自己脸上的胶带,笑眯眯地吻了下男朋友的额角:“你最喜欢我,也只喜欢我,是不是?”

  杭帆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男朋友拱来拱去的脑袋,给他了一个温情又缠绵的吻。

  “对呀,”他真挚地望进恋人的那双绿色眼睛:“在所有人之中,我只爱上了你。”

  搬家是一桩费力活儿。

  要从平均海拔只有两米的上海,搬去平均海拔三千六百米的梅里雪山脚下,这更是一桩浩大又艰巨的工程。

  没日没夜地打包收拾了两天,起飞转机又坐车地折腾了一路,饶是他俩自诩年轻力健,还是老老实实地提前吃了抗高反药物,并在酒店里稍稍缓了几日,这才真正动身去继续他们的搬家工作。

  “你……”

  杭帆刚一进门,四下里环视一圈,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己的男朋友:“你管这个,叫‘生活条件艰苦’?”

  这是一间方正又宽敞的两层式小院,一面正对着梅里雪山,一面朝向村庄里的青稞田。

  朝向雪山的那一侧墙面上,好几扇采光通透的大型落地窗,像是一组风景移换的画框,将梅里十三峰的皑皑雪线都尽收画中。而面朝村庄的外立面墙体,除了一扇桐油木门之外,就都只低调地刷抹了浅黄色的颗粒涂料。

  简单质朴的外观,让这座朴素的小院,悄然隐入进了村庄各处或雪白或灰黄的藏地民居之中。

  “我觉得还是挺朴素的吧。”

  岳一宛冲恋人眨了眨眼,唇边是一抹按捺不住的微笑:“喜欢吗?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

  这个亲昵的词组,让杭帆心中荡开一片柔软的波浪。

  与恋人十指相扣着,岳一宛和杭帆一道参观他们的新居。回字型的两层小型建筑,几乎没有任何的额外隔断,静静围绕着中间一片未经开垦的花园空地。

  这段时日,依旧在早上六点就准时睁开眼的岳一宛,当然不会只抱着昏睡中的男朋友徒然消磨时间而已:“这套房子已经做好了硬装。前几天,我也拜托了孙维的朋友来现看过房。水电,三恒系统,墙漆,还有瓷砖地板之类,他全都帮我们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我们接下来只需要往里面添家具就行。”

  “我很喜欢这间房子。”

  牵起心上人的手,岳一宛在杭帆的手指上落下一吻,翡翠色眼眸里流漾着缱绻的光:“我希望你也会喜欢。”

  杭帆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我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要对你说那句话的,”在爱人的深情注视下,他总是无法自遏地感到一丝害羞:“只要是和你在一起,风餐露宿都不是问题。”

  “但我没想到你会干脆买下一家酒店。”无可奈何,却又深深动容地,杭帆倾身吻上自己的恋人:“你真的是……”

  岳一宛微笑着,将絮语递送进彼此的唇齿里:“好敏锐的观察力啊,宝贝。我还以为能瞒住你呢。”

  “真正的藏地民居才不会开这么大的窗户。还有三恒系统,几个人会在家里装这种东西……”

  在男朋友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杭帆又眷恋地舔吻上去:“但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一宛,你像是一个奇迹。”

  甜蜜地回吻着自己的恋人,岳一宛拢住了杭帆的肩腰,轻声莞然道:“这里原是要做什么高端度假民宿来着……因为资金链断裂,急着脱手,刚巧就被我捡到。”

  将心爱的恋人亲了又亲,酿酒师继续呢喃絮语:“是你让我下定决心,才能遇到这样的好运。”他说,“杭帆,是你为我带来奇迹。”

  青空辽阔,雪山洁白,他们在窗下长久地拥吻。

  这年的十二月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的。

  买家具,装家具,把各种行李全都拆出来归位——杭帆本来以为,自己那些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已经够多了,没想到,等岳一宛寄存在烟台的行李被快递送到时,他们的玄关瞬间就被上百个纸箱给淹没。

  “呃。”坐在一堆书和唱片中间,岳大师眼神游移,“好像东西是有点多。”

  “我真的一点也搬不动了,”杭帆躺在地板上,像是一头口吐白沫的可怜拉磨小驴:“在高原的工地上搬砖是什么感觉?大概也不过如此……”

  在亲手组装了一大堆柜子之后,岳一宛也实在累得够呛。

  轻微的大脑缺氧,甚至都让他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或者我们可以叫个搬家收纳的□□?”

  杭帆一边往嘴里塞糖果,一边把氧气瓶扣在岳大师脸上:“清醒一点吧你,”胳膊酸软地,他重又瘫倒在男朋友的胸口:“整个村子里就只有一家杂货店,你还想要家政□□……做梦!”

  隐藏在墙壁与地板中的恒温系统,此刻正稳定地散发出温暖的热度,将冬日的严寒隔绝在外。

  岳一宛不仅自己赖在地板上不肯起来,还要把杭帆也紧紧地圈进怀中。

  “我们好像是私奔去了世界尽头。”明明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岳大师却吃吃地笑出了声:“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远离尘烟,永远在一起。”

  额头抵上对方的肩窝,杭帆懒洋洋地环住了酿酒师的脖子:“世界尽头,但是有互联网,还能收快递。这就是童话故事的现代版本吗?”

  岳一宛厚颜点头,“未尝不可。”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来做点童话故事里不能出现的事情?”

  “诶?”杭帆的笑容凝固了:“现在?你还有力气?!”

  而他的男朋友露出了邪恶的微笑:“我说的是出门倒垃圾啊,宝贝。你的小脑袋瓜里又在想点什么?”

  在海拔三千六百米的高原村庄里,想要收拾出一个舒适温馨的家,人们最终能够依靠的,还是自己的双手。

  幸福是一张温暖的床铺,柔软,安全,且有相爱之人的陪伴。

  回笼觉时间,杭帆眼睛紧闭,脑子里正半睡不醒地编织着他的文案用金句——胳膊一伸,却在床边摸了个空。

  然后,他听见楼下传来烤箱门开阖,与咖啡机运作的声响。

  岳一宛在厨房。

  我们家的厨房。

  “我们的家”,这个认知让杭帆重又安心下来,想要埋进被子里再睡一会儿。可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嗡地开始振个不停。

  这大清早的!杭帆愤愤睁开了眼:又是哪个傻逼甲方在狂轰滥炸我?!

  “杭老师,我听人说啦!岳老师从斯芸酒庄离开,是要出来创业呀?就在香格里拉产区,这事儿您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吧?”

  岳一宛前天才签下了那几块葡萄田的地租,消息灵通如许东,今天就已经冒头出来打探八卦了:“我看‘辞职远杭’最近几个视频的IP都是云南……哎话说在前,我可没别的意思哈,就是想问问杭老师,以后是不是就常驻云南了,好给岳老师的新品牌做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