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291)

2026-01-23

  你这叫没有别的意思?

  杭帆嗤了一声,心想:你这套话用的鱼钩,都快甩进我嘴里来了!

  “既然都在云南,这不就巧了吗?”

  许东的语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跳出来,自我繁殖的速度堪比酵母菌:“刚好,我也在那里投了个酒庄,杭老师若是不忙,也接接我们的活儿呗!”

  “虽然是同一赛道的竞品,但杭老师可先别忙着拒绝,您听我说啊:咱们岳老师呢,那肯定是要做fine wine的。您想想,他那是什么档次的人物!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出来单干,却不做fine wine,未免就显得跌份了不是?”

  虽然说话的腔调油滑,但许东身为商人的嗅觉却十分敏锐。

  “再说,岳老师都在那儿租了地啦,怕是要亲自从种葡萄开始呢!这不妥妥儿就奔着做大酒去的嘛!”

  “我个人是很崇拜岳老师的,哎,这你可得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什么趁人之危的意思啊。但话又说回来,等岳老师这葡萄种出来,终于酿酒面世的时候……咱们就往少里说,那也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说:“杭老师,赚谁的钱不是赚呢?”

  “再怎么有职业操守,也总不至于要为个还不确定的事情,白白空等上个十年八年的。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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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10W+字就完结!耶!

  希望的曙光就在前方辣!

 

 

第190章 平安夜

  十年。

  这个字刺入杭帆的眼睛,将他从如梦般甜美的幸福惊醒。

  十年。

  许东没有夸大其事。

  在斯芸酒庄的时候,岳一宛也曾经说过:一株葡萄藤被种进地里,再到它能结出风味足够卓越的果实,至少需要等待八年。

  再加上采收、酿造与浸皮,和二十个月左右的桶陈时间……若是要从零开始,酿造一瓶能被称之为是Fine Wine的精品葡萄酒,确凿无疑地需要花费整整十年的时间。

  十年。

  如果杭帆没有爱上岳一宛,这个数词,或许将像一切令人厌腻的“匠人精神”广告语那样,无法激起他心中的任何波动——什么六十年磨一剑,什么八百年世家传承,在这些看似了不起的数字背后,自有有一套荒谬到令人发笑的“计算”方法。

  但他爱上了岳一宛。他亲眼目睹了葡萄从抽芽到酿造的全过程。

  广告文案可以在数字上耍弄心机,但农业种植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十年。十个榨季。

  杭帆辞职的那天晚上,岳一宛说,「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我知道。」

  可直到现在,直到这一切几乎成为定局的今天,杭帆才终于近乎彻悟般痛苦地领会了,为什么岳一宛说,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

  因为离开酒庄斯芸,从零开始种植自己的葡萄园,它就直接意味着——岳一宛的下一支葡萄酒,下一支足以参加各大赛事的作品,要等到十年之后才能面世。

  十年。

  宽敞崭新的床铺上,杭帆茫然地坐在原地。恋人在身侧留下的余温,已经渐渐从织物中挥散尽了。

  可那个令人的恐慌念头,却依然如笼罩头顶的阴云一般,在杭帆的欣赏缭绕不去。

  榨季就好比是酿酒师生涯的年轮。而杭帆很难不去想:可是,在葡萄完全成熟之前呢?在那之前,对岳一宛来说,这些榨季,是否就是被完全地空掷了?

  难道,这美满幸福到近乎不真实的日常生活,就是以此来作为交换代价的吗……?

  他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过度思虑而已。

  黑胶碟在唱机中悠然旋转,莫扎特的室内四重奏翩然起伏。

  宽敞洁净的中央岛台上,岳一宛仔细地搅拌着玻璃碗里的黄油:冬天是农闲时段,在稳步推进着葡萄田的租借进程之外,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享受生活。

  向黄油中拌入红糖和蛋液,打发完成后,再加入面粉、姜黄和肉桂,岳一宛又将它们全都搅拌揉拧成团。

  诚实地说,自打十五岁的圣诞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个配方。为了确认自己记忆中的材料比例没有出错,岳一宛还特意给远在柏林的艾夫人发了封邮件。

  回信的邮件里,艾夫人不仅详细复述出了配方中每一种材料的克数,还贴心地附上了说明:「这是做大约二十个左右的分量。Iván要是觉得太多了的话,可以直接减半哦。」

  也许在她心里,岳一宛依旧是那个桀骜阴郁,又孤身一人的少年。

  而岳一宛发了个笑脸表情回去:「不多,我觉得这就是刚好好的分量。」

  揉团完毕之后,岳一宛把面团送进冰箱冷藏。刚一转身,就见终于起床的杭帆正向自己走来。

  他可爱的男朋友,照旧只套了一件洗到褪色的宽大T恤,衣衫下摆延伸出一双笔直光裸的漂亮长腿,是独属于岳一宛的好风景。

  地板温热,杭帆赤脚踩在上面,步子像猫咪一样慵懒而无声。

  “早上好,”但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杭帆竟然意外的清醒,声音也没有困得发飘:“我闻到一股好香的味道……你在做什么?”

  把恋人抱进怀里亲了两口,岳一宛笑着回答:“烤箱里的是潘娜托尼。我正在做一些圣诞姜饼。”说着,他从手边的碟子里拈起几枚酒渍果干,塞进了杭帆的嘴里:“中午了,想吃点什么?”

  啊,原来明天就是圣诞节。杭帆有些恍惚地想:原来今年都快要结束了。

  葡萄干本身就很甜,被朗姆酒浸透之后,更添一份醇厚的焦糖香气。而嚼劲柔韧的橙皮则饱饮了白兰地馥郁香气,为柑橘带来更加复杂芬芳的清香。

  舌尖上碾开的甘甜味道,让杭帆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想要伸手去捞那只盛着果干的小碟,却被男朋友适时地捏住了下巴。

  “张嘴。”岳一宛噙着笑的命令句式,总是让杭帆难以违抗:“乖。”

  杭帆顺从地张开了嘴,香甜的果干被递送进他的唇齿间,连同酿酒师那带着薄茧的手指一起。

  这是在做什么?杭帆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那双绿宝石般华美的眼眸的注视下,自己绝不会拒绝岳一宛的任何要求。

  所以他小心又缓慢地咀嚼着这些甜美的食物,任由男朋友将手指留在自己的嘴里,连目光都逐渐变得深暗起来。

  被两根手指插进口腔,让杭帆的进食动作都变得艰难。但他还是本能地将食物吞咽了下去,抬眼露出一个“你也该玩够了吧”的询问神色。

  而岳一宛,这人明明就没有在吃东西,棱角分明的喉结却蓦然滚动了一下。

  毫无预兆地,塞在杭帆嘴里的两根手指变换了动作。它们一上一下地夹住了杭帆的舌尖,以温柔却又强硬的力道,将这段柔软的嫩红拐出唇外。

  呜呜两声,杭帆从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声响。不待他推开面前这个顽劣的男朋友,岳一宛已猝然衔住了杭帆的舌,凶悍地将之吞吃吮吻进自己的口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个深吻,亲了竟然有小半个钟头。厨房计时器响,岳一宛手上略微一松,杭帆就立刻仓皇地扶住岛台的边缘,似乎是连腿都要站不稳了。

  而罪魁祸首竟然哈哈大笑,促狭地调侃杭帆道:“宝贝,你的心肺功能,似乎无法同时兼容‘适应高原’和‘接吻’这两件事啊。”

  “我的心肺功能好得很!”杭帆气得拍桌,“再说人体这个东西,它的设计初衷,就不是为了被这样亲来亲去的吧?!”

  岛台的台面是一整块的玉白色大理石。小杭同志这一巴掌拍下去,立刻又龇牙咧嘴地把爪子收了回来:无他,唯手疼耳。

  岳一宛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男朋友实在是可爱到不得了,恨不得现在立刻就把人推倒在宽敞台面上,胡作非为地狠狠欺负一顿。

  “我饿了,我要来偷窃你的劳动成果!”

  略带羞恼地,杭帆发表了他的犯罪预告。而岳一宛只是含着笑捧起恋人的手,在那轻微泛红的掌心里轻轻落下一吻:“好啊,只要你把我本人也一起偷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