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06)

2026-01-23

  “同样地,我相信你拥有足够的理性与自保能力,所以无论你和谁谈恋爱,我都会表示支持。”

  他说:“去爱,被爱,失去所爱……这些都是生命中的一种可能性。去体验,去探索,被击倒,然后再次站起来,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在无数条道路上,你有无穷的选择,世界才因此而广阔。”

  “但结婚,这是另外一码事。”眉头微蹙着,白洋对杭帆道:“结婚意味着,你要选择他,作为此生唯一的答案。”

  杭帆平和地颔首:“所以,你觉得这个选择不好。”

  “也不是‘好’和‘不好’的问题,毕竟严格来说,我也不算是真的认识岳一宛这个人。”

  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白洋试图找到一个更恰当的说辞:“我只是觉得太快了,你能理解吗?就从纯粹理性的角度来思考……人的一生有八十年,咱俩至少还有个五十多年要活。”

  “要恒久不变地爱着同一个人五十多年,这是什么概念?我不知道,杭帆,我根本没法想象这种事情。从个体经验上来讲,我甚至无法共情五年前谈恋爱的那个自己,你让我想象五十年以后的事,就像是让一只蚂蚁去想象宇宙洪荒。”

  他说:“杭小帆,你要怎么确定,在五十年之后,你依然还会爱他,依然觉得这个选择正确如初呢?”

  “结婚,等同于是将自己的未来全都绑定在对方的身上。这会让你失去退路的。”

  当白洋叽里咕噜地分析利弊的时候,眼角余光里,杭帆看见岳一宛正搬着一摞塑料筐走出来。

  高强度的劳作,让酿酒师的衬衫领口都被汗水沁湿。那头微卷的墨黑发丝湿透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前,额外生出一份狂野的性感气质。

  杨晰的车库酒庄实在太小了。岳一宛身量高大,在满地的设备与容器之间,只能束手束脚地挤来挤去。尽管当事人的姿态无比从容,但远看过去,仍是有几分滑稽的狼狈。

  把塑料筐放在地上,岳一宛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视线却目不错瞬地看向杭帆的方向。

  或许是因为杭帆正低着头的缘故,他以为对方并没有看到自己,故而也没有主动对恋人招呼示意。可在这短短的半分钟里,他却始终定定地注视着杭帆——好像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好像怎么也看不足够似的——用那毫不掩饰的,满怀着爱与温情的眼神,久久凝视着自己心爱的人。

  直到一气喝完了那整一瓶水,岳一宛才转身,重又投入到与八吨苹果搏斗的繁重工作中去。

  这分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瞬间,可杭帆却又一次地体会到了连心脏都为之悸动的感觉。

  我爱他。杭帆心想。我真的很爱他。

  所以,他认真地看向镜头,对白洋道:“我不需要退路。”

  “五十年会发生什么,我并不知道。但其实谁也没办法预知到这些,对吧?五十年看似很长,但拆解开来,也只是几万个普通的‘一天’而已。”

  他说:“我知道他爱我,也知道他为了爱我,已经牺牲了重要的事物来作为代价。所以我也想要全力以赴、毫无保留地爱他,每一天都更爱他。”

  “这样,在几万个‘每一天’之后,我或许就可以说——我们确实度过了永远相爱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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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设定上,孙维姐的丈夫是寡言少语容易害羞的……花臂猛男。也是孙维家酒庄的市场宣传+销售负责人(擅长网聊,但不擅长和人当面交谈)。

  姐夫不会在正文里登场,但可能会在小岳小杭的婚礼番外里出来跑个龙套UwU

 

 

第200章 匹配同称

  片刻的默然之后,白洋重又开口。

  “这可能是我在现实生活里,‘爱’这个字出现最频繁的一次对话。”屏幕的画面里,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是要搓掉满身的鸡皮疙瘩:“说实话,我已经开始觉得这有点恶心了……”

  杭帆冲他竖中指:“是你自己挑起的话题!”

  “其实,在得知岳一宛所付出的‘代价’之后。”白洋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以我对你的了解,我其实以为,你会琢磨着要跟他分手来着。”

  好友的直率发言,让杭帆露出了被呛住的表情:“分手?我?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会吗?”白洋犀利地反问道:“杭小帆,如果是十六岁的你,甚至是二十六岁的你,一定会为了成全对方的职业发展而选择分手,不是吗?考虑到你家里的那堆事情,我认为你在‘牺牲自己的感受’方面前科累累。”

  我最大的前科就是有你做死党!

  羞愧与愤恨交加地,杭帆用力瞪他:“您就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很盼着你好啊,”白洋笑嘻嘻地看着他:“这一次,你没有想要分手,也没有想要逃走,更没有选择那个会伤害自己更深的道路——这就很好。”

  若不是因为脚下的水泥地过于坚硬,杭帆真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土里去:“……算了,就当你说的对吧,我也常常觉得年轻时的自己是小傻逼。”

  “但这次不一样。”脸上有些发烫地,杭帆无法摁捺住自己语调里的哽咽与笑音:“这次,我绝对不要放手。在这里放弃,才是对他最大的辜负。”

  “我知道这并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但他也知道,自己早已下定决心:“但我会补偿他的。我不会让他的心血白流,我要让他的梦想成真。”

  白洋又沉默了一会儿。那深思般的神情,与其说是在斟酌措辞,倒更像是在仔细端详着杭帆脸色。

  “要听实话吗?”他沉吟着指出:“你的爱情观听起来……嗯,至少给你自己的压力很大。”简单地点了一句之后,白洋没有再继续多说下去。

  “我还是不太理解‘结婚’这件事。其实我从来就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下一步就非得是结婚不可。”他说:“但是,杭小帆,如果对你来说,这就是向着未来生活进发的最佳动力,又或是一种决心的证明……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以一种同样发自内心的真诚,杭帆郑重点头:“谢谢你,白洋。”

  “那就由我来帮你跑这趟腿吧!”白洋冲他挤眼睛,“到那时候,记得再请我吃顿贵的啊!”

  赶在第三天日落前,三位酿酒师与七名工人,终于将八吨苹果全部处理完毕。

  操着一口熟练的藏语,杨晰正在给工人们结钱——本地居民以藏族人居多,常年在杨晰的车库酒庄里帮工的,有大半都是附近的藏族人。

  “生活果真教人奋进啊。”

  孙维收了工,和杭帆一起站在墙根下晒太阳:“想当年念书的时候,我和杨晰是班上年纪最大的俩学生。我嘛,是因为高考失利,出来混了一年才再回去考的大学。但杨晰这家伙,他超搞笑的——你猜怎么着?他化学和生物接近满分,却因为语文和英文太烂,复读了三年才考上。”

  杭帆大为震撼:“化学和生物接近满分?那这语文和英语得考几分,才需要复读上三年啊?”

  “超烂,烂得令人发指。”孙维嘿嘿地笑,“你知道杨晰的英文烂到什么地步吗?他差一点就没能拿到本科毕业证,因为四级考不出来,哈哈哈哈!”

  笑完了,她赶紧把冻得通红的手给揣进袖筒里:“我当时跟他说,你完了兄弟,做咱们酿酒这行的,你要是连英文都看不懂,那真算是半只脚踏出这行的大门外了。”

  “谁想到,他一个人跑云南来酿酒。几年下来,竟然都能把藏语说得这么溜了。”

  颇有感叹地,孙维说:“而且这几年,翻译软件也进化得日新月异。杨晰虽然自己说不出英语,但看个文献资料、用翻译器和国外客户交流,也都没啥大问题。这么些年下来,他也算是在国内有点小名气的独立酿酒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