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杭帆,笑容里有着明亮璀璨的、仿若在冬日枝头上开出花朵般的希望之光:“毕竟,天从无绝人之路嘛,对吧?”
农业总是依附于土地存在。
而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通往未来的道路,从来都不只有一条。
在成千上万的岔路中,只要选定一个方向前进,哪怕只能慢慢地按照自己的步调向前,人们也总能走到远方。
深以为然地,杭帆轻轻点头,“是的。”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在他的心中缓缓降下,“上天从无绝人之路。”
岳一宛是最后一个收工的。
结束了酿造工作之后,他又趁着记忆尚且鲜明,把自己与孙维杨晰的工作记录全都给重新汇总了一下,免得日后有所遗漏。等他走出酒庄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斜落到了群山背面。
孙维和杨晰这俩老同学,站在酒庄外的空地上,不知道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些啥——岳一宛对此并不关心。他抬头看去,只想要立刻找到自己心上人所在的方位。
“岳一宛。”黯淡暮色里,他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温柔清澈地呼唤自己:“看这边。”
背包放在杭帆的脚边,电脑与相机等设备都已经全数塞了进去。岳一宛的恋人仰起脸,伸手比出一个方框,透过这扇迷你的小窗看向他:“晚上好,男朋友。我已经有大半天没有跟你说话了。”
“晚上好,亲爱的。”岳一宛低头,含笑吻了下恋人的手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我们现在是……有一年半没见了?”
杭帆忍着笑,“一年半啊,那是真的很长了。都说小别胜新婚,你有什么新婚感言想要发表不?”
“感想是:你现在这个手势,好像是在透过镜头偷窥我。”坏心眼的岳大师,一把抓住了恋人的双手,送到自己唇边反复啄吻:“都拍整三天了,还没拍够?”
被亲得手心酥痒,杭帆笑出了轻微的颤音:“那我还真没有这种癖好。你没看过那个童话故事吗?狐狸与窗户的。”
小狐狸采下桔梗花,用它将手指染成蓝色。
用蓝色的手指搭成一扇小小的窗户,就能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
“啊,是安房直子的童话?”岳一宛记起来了,那是一种近乎于怀念的感觉:“我小时候读到过。大概是在……我爸为了打发我一个人呆着,所以硬塞给我的那一大堆童话书里。”
目光里盈动着笑意,杭帆颔首:“我也是在小学图书馆里读到的……但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个手势不像窗户,更像是取景框。”
“但无论是窗户,还是取景框,”他仰起脸,眼眸里满是眷爱的深情:“我都最想见你。”
心头剧烈一颤,岳一宛再管不得什么旁人与场合的顾忌:捧起心上人的脸,他就这样浑然忘我地吻了下去。
未被拭干的汗珠还淋漓地挂在发梢与脖颈上,可杭帆依旧主动地挽住了他的脖子,将柔软的唇舌与甜蜜的爱情一道献予他。
“我也好想见你。”爱的滋味,竟比烈酒更加甘醇:“想吻你,每时每刻。我甚至想要现在就把你弄脏……”
四面合围的暮色里,悄声絮语伴随着轻笑,在两人的胸腔里来回共振:“在这里不行。等回家、嗯……唔!但你看起来有点累,要不还是等明天——”
“等明天?也行。但这就要算你欠我一次了。利滚利啊杭老师,你确定哦?”
“我只是……嗯!我只是在替你考虑!你、唔——!”
“哎哟!我差点都给忘了!”正亲得浓情蜜意之时,远处传来杨晰兴奋的一声大喊:“岳老师!岳老师去哪儿了?杭老师呢?孙维你看见他俩没有?我还有大宝贝没给他们看呢!”
孙维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不看就不看吧,你那大宝贝也不是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
“哎这可不行!”杨晰急了,四下里兜转起来:“同为酿酒师,我这些大宝贝,岳老师一定喜欢得要命!”
话音刚落,岳大师终于从墙后面拐出来:“有什么好东西?我来看看呢。”
杨晰赶紧带着众人往车间深处的实验桌走:“来来,看看!我这儿可收集了好多不同品种的酵母!常见的几个商业品种就不说了,这几个罐子里的,是我从各地收集来的野生酵母。还有那个,瞧见没?那是酿造日本清酒的酵母!为了搞到这东西,可真是费了我老大功夫了!我今年刚用它酿了点霞多丽,来来来,都尝尝先!”
“谢谢杨老师,我就不用了,等会儿还要开车。”大半张脸都遮在围巾里,杭帆瓮声瓮气的语音,引得岳一宛不住地回头看过来,嘴角掩不住得色。
孙维以为杭帆觉得冷,让杨晰赶紧把东西都拿出来,好让大家看完走人:“但岳一宛,你的嘴又是怎么回事?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肿了?”
“大概是对化学洗剂过敏吧。”当着已婚人士的面,岳大师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过一会儿就消了,没什么大碍。”
这人说得镇定自若,反把杭帆窘得又将围巾拉紧了一些。
正当孙维露出不忍直视的嫌弃表情时,杨晰却对小情侣的拙劣谎言浑然未觉。
他只一个劲儿地给大家展示着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发酵实验产物,高兴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炫耀自己的新玩具:“这个,是在酒泥里发酵的咖啡,轻度烘烤了一下,风味非常特别,来来,你们都装点回去尝尝!还有这个腐乳啊,我是用甜酒酿的酒糟来帮助发酵的,之后又用酒酿给它增了味,来来,拿点回去尝尝看!”
一说到酿造和发酵相关的话题,杨晰就语速就奔得飞快。再加上岳一宛饶有兴味的搭话和提问,这段二人转都快把杭帆给听晕了。
“哦,你们吃酒酿不吃?马上过年了,都来点吧!这糯米是我东北一朋友给的,他家自己种的糯米,全有机种植,发酵也用的是当地环境里野生酵母……对吧岳老师?有品位!我就知道你会懂!”
杨晰这点压箱底的宝贝,孙维早看过了二三十遍了。她戳了戳杭帆,笑着问他:“家里有个岳一宛这样的狂热分子,一定也很烦人吧?”
被点到名的岳大师,此刻正忙着观察杨晰养在玻璃罐里的一种霉菌,没空回头甩眼刀给她。但他的一双耳朵却竖了起来,想要听听心上人的回答。
“嗯?会吗?”裹在围巾里的杭帆,声音带动起小小气流,制造出低哑却可爱的轻微共鸣声响:“我觉得还蛮有趣的。”
“全心全意地热爱着一件事情,为它付出努力,践行各种不同的尝试……”即便不摘下那条围巾,酿酒师也能感觉到,说这话的杭帆一定是带着微笑的:“在我看来,这是无悔且动人的一生。”
孙维大笑起来,“天啊,小杭你真是……你和岳一宛实在太配了,难怪会走在一起。简直受不了你们两个!”
似乎是因为不好意思似的,岳一宛的手指被恋人轻轻勾住了。
于是,他握紧了杭帆的手,弯起眼睛,向心上人投去倾慕与爱怜交织的目光。
“那你可就说错了,”岳一宛欣然纠正孙维道:“人不会因为相配就相爱。是因为我们相爱,所以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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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由于岳一宛和杨晰一拍即合,所以他俩会凑在一起搞许多奇奇怪怪的发酵实验。
在正文完结的N年之后,岳一宛和杨晰鬼鬼祟祟地拿了见手青去发酵。
小杭在网上检索:云南哪家医院最擅长治疗菌子中毒?
小岳在网上检索:如何隐秘地销毁有毒有害物质?
杨晰在网上检索:见手青吃多少会死?我就喝一滴发酵液,会中毒吗?
第201章 $olution
如果用十分制来打分的话,岳一宛对近来的生活有十二分满意。
每一个清晨,都是从与杭帆相拥着醒来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