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08)

2026-01-23

  由于经度差异,梅里雪山的日出日落时间,都比东部沿海诸省要晚上两小时左右。岳一宛的生物钟也渐渐入乡随俗,把雷打不动的六点自然醒,推后到了上午八点。

  八点,对于杭帆来说,也恰好是个大脑渐渐醒转、但人还不想立刻就起床的时段。

  而正式起床前的岳一宛,总要先把心上人抱进怀里,沉迷地吮吻过对方光裸的肩颈,间或咬上几口,直到听见杭帆发出略感恼火的可爱鼻音为止。

  “一宛,”杭帆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睡意朦胧的语气里,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你好烦馁……”

  可他不知道,就是这个略微沙哑的音调,在岳一宛听来,别具一番惑人的情色意味。

  酿酒师忍不住又把人搂紧一点,双手很不老实地摸进恋人的睡衣里面,恃宠生娇地往杭帆脑中灌迷魂汤:“诶?给我再抱一会儿也不行?”

  岳一宛深知,半睡不醒的杭帆,对自己的撒娇语气全无抵抗力。

  只要这样稍微央求一下,他心爱的恋人就会听话地敞开身体,予取予求地任由岳一宛索取他想要的一切。

  哎呀。岳大师不禁坏心地窃笑起来:睡得迷迷糊糊的,还这么乖,简直就是在主动邀请我来欺负你嘛。

  早餐时间的厨房,向来都是岳一宛的主场。

  “早上好,小猫咪。”恋爱和生活都需要一点新鲜感,所以岳大师每天都会给男朋友现编一个新称呼:“牛奶?还是果汁?”

  抬腿迈过了正勤恳拖着地的扫地机器人,杭帆赤着脚,瞌睡朦胧地飘了进来。

  “……想要咖啡。”背上微微一沉,是恋人温热的身体倚靠过来的重量:“今天要,给品牌方看,视频的粗剪……我想要,三个shot,清醒一下……”

  也许是下意识地就对男朋友撒起了娇,杭帆一边梦呓般地点着菜,一边用脸颊摩挲着岳一宛的宽阔后背。随后,像是非常安心似的,又小小打了个哈欠。

  岳一宛微笑起来,反手摸了摸身后那人的侧腰:“好好,吃完早饭就给你咖啡。但空腹不能喝咖啡,现在给你一点牛奶?或者燕麦奶。”

  “要燕麦奶。”说着,杭帆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谢谢,爱你。”

  这个——这已经可爱到违法了吧?!

  看似镇定的岳大师,实则已经拿出了毕生的全部修养,这才能不在灶台开火的同时,立刻就把心上人抱到中央岛台上胡作非为。

  这天的早餐是苹果肉桂松饼,配一大杯燕麦奶。

  坐在岛台的同一侧,两把椅子紧紧挨着彼此,好让他们在各自刷手机的同时,身体仍旧互相依偎。

  “今年的新西兰产区,霞多丽大面积减产,相较去年,竟然普遍减少百分之四十左右……这已经要算是气候灾难了吧?”岳一宛嘀嘀咕咕道。

  终于清醒过来的杭帆,一边回着工作消息,一边接他的话:“是因为果粒变小吗?什么原因会导致葡萄的果粒变小?——啊可恶!抽象方案被甲方婉拒了,这些人真是,一点幽默感也没有!”

  “噗哈哈哈哈!你那个已经抽象到阴间去了吧?但你可以把这个脚本收起来,等下次有类似品牌找上门的时候再问问,万一别家品牌方就喜欢这种整活儿呢?至于果粒变小,我猜应该是开花期的降雨过多导致的,且待我骚扰一下在新西兰的同行……”

  早饭结束,杭帆惯例送岳一宛出门——为了跟踪记录苹果酒的酿造进度,每周有两天,杭帆会和岳一宛一道出门上工。但其余几日,杭帆都会留在家中的工作间里,一边绞尽脑汁地写着植入式广告的脚本,一边与甲方爸爸们斗智斗勇,同时还要进行其他的视频拍摄剪辑等日常工作。

  今天,又是一个杭帆留守家中的日子。恋恋不舍地,岳一宛在门口与恋人吻别。

  “你今天的工作还是和昨天一样?”明明已经被吻得连腿都发软了,气喘吁吁之中,杭帆却又亲了下岳一宛的额头:“那,中午我来做饭?”

  岳一宛点头,脸上露出无药可救的傻傻笑容:“好。我大概一点左右到家。”

  “要做杨晰的份吗?”他的心上人笑盈盈地问。

  “……我都说他不用来也行,他每天准时必到!我怀疑他其实就想蹭中午的饭!”岳大师嘶声曰道:“这个单身狗!”

  杭帆笑着冲他挥手:“请善待单身狗。毕竟当年,你八成也是这种——”

  “我才不是!”气急败坏地俯下身来,岳一宛衔住心上人的唇:“我有你呀。”

  二月伊始,远在烟台的蓬莱产区,积雪已经有了日渐消融之势。而在云南德钦,梅里雪山的脚下这些村庄里,天空中依然飘着纷纷扬扬的雪。

  山坡地势本就不平,岳一宛与杨晰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葡萄田的厚厚积雪里,活像是一高一矮的两只人形棕熊,趁乱下山偷食物来的。

  “这片地,我先前、嘶!我先前就想租来着。”杨晰冻得牙齿咯咯响,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但这家的主人、咯咯!他们不愿意租出去,想要自己种。所以我、我,咯咯咯!我就租了他们的几行葡萄藤,尤其是他们家的霞多丽,确实、咯!确实不错!”

  位于梅里雪山脚下的香格里拉产区,在葡萄酒的世界里,属于典型的高山冷凉气候。

  春夏秋三季的充裕日照,和全年都明显较低的平均温度,能让葡萄在具有优雅酸度的同时,增加各种各样的迷人风味物质。

  “是用酿清酒的酵母菌来酿的那批霞多丽吗?”

  对于杨晰的独特创意,岳一宛深表赞赏:“确实很有意思,葡萄的品质也非常不错。我也想租几行来试试。”

  但是,在为葡萄带来卓越品质的同时,低温也同样会杀死葡萄。

  当气温低于零下五度时,葡萄的根系就会冻伤受损。而这些身处雪山脚下的葡萄田,几乎年年都要遭受暴雪严寒天气的考验。

  为了让葡萄藤安全地度过冬天,每年的采收季结束,香格里拉产区的种植户们,就需要立刻开始帮葡萄保暖过冬:通过“压蔓”的方法,农人们将葡萄枝条压伏至地面,再覆上一层纱网。随后,他们就地铲取葡萄田里的土,用厚达三十厘米的土堆,来掩埋住这些娇贵的葡萄藤。

  待到来年春天,农人们又得再把一行行的大土堆给掘开,一株一株地将葡萄藤重新扶上地面。

  眼下,岳一宛和杨晰就走在这片白茫茫的葡萄田间。

  厚如巨大羊毛毡的雪地里,明显地起伏出一条条的整齐沟壑:这正是“埋土过冬”所留下的痕迹。

  斯芸酒庄所属的蓬莱产区,虽然也常有大雪光顾,但气候相对温暖,无需让葡萄藤“埋土过冬”。

  岳一宛虽不是第一次见到“埋土过冬”的葡萄园,但无论第几次看到,都仍会发自肺腑地感到震撼:“这么多葡萄藤,一株株地埋进去,得是桩多大的工程啊。”

  “是啊,”杨晰搓着通红双手,点头不止:“和他们打交道越久,我就越觉得,农民可真是了不起。”

  飞雪渐止,头顶的天空开始有了转晴的趋势。

  戴着手套的岳大师,虽然也依然觉得有点冷,但他只是佯装无事般地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我看宁夏那边的一些大型酒庄,采收季结束后,会开小挖掘机进来‘堆土’。这里的话,应该还是用铲子居多?”

  杨晰叹气,“是呀!这边地形也忒复杂了,农业车辆根本开不进来。就算能开进来,在这高高低低的坡地上,总归也不好使,不如直接上铲子方便。那铲子挖土是方便了,但也累人啊。”

  说着,他又不住地搓着手哈气,牙齿又咯咯地响起:“喔唷好冷,今天真是冷。这么多葡萄,全靠农民一铲铲地挖土、堆土,工作量可不得了。所以啰,他家种的葡萄虽然好,但租金也贵得吓人。我嘛,就只能少少地租几行,小小地过过瘾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