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张,是埃尔加的《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给日渐成熟的二十五岁岳一宛。
最后一张,则是德沃夏克的《自新大陆》,给今天站在这里的岳一宛。
——第九交响曲“自新世界”。
握着这张崭新的黑胶唱片,岳一宛久久没能回神。
——他想起这套曲子的四个乐章,从离乡的哀愁,思念的凄凉,逐渐转入明快的振奋,最终圆满地进入了辉煌且柔情的终章。
音乐,是一种无需诉述于文字的语言。它代替杭帆本人,开口向岳一宛陈述了自己对爱与未来的信念。
——自新世界。
致新生活。
唱针微微震动着,明锐骄傲的小号音色,如黎明的第一缕晨光般,嘹亮地开启了《自新世界》的第四乐章。
瀑布般雄浑的弦乐组,顺着全屋音响系统,恢宏澎湃地流淌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新家的厨房很大,但岳一宛就非得挤在杭帆身后,如同一条非得把嘴筒子搁在饲主腿上的任性牧羊犬那样,沉甸甸地把下巴搭在男朋友肩上。
于是,杭帆盖上了锅盖,回过身来笑问道:“喜欢吗?你的生日礼物。”
怀抱着无限的爱恋之意,岳一宛轻轻环住了恋人的肩,纯洁地吻着杭帆的唇:“谢谢你,亲爱的。”他明明是一个擅长说伶牙俐齿俏皮话的人,此刻,却寻不到任何一句语言,能够用来表达自己内心里的爱与波澜:“我非常喜欢……我真的好爱你,比昨天还要更爱一点。”
“能爱上你,能被你所爱,”唇齿依偎的温存里,岳一宛悄声向恋人呢喃:“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
在杭帆回吻过来的唇上,他品尝到微笑的形状:“你也是我的奇迹,一宛。”
午后三点,澄澈日光正被牢牢地隔绝在遮光窗帘之外。茶几上,高脚杯里还盛有一点残余的甜白葡萄酒。
电视上播放着《青木瓜之味》,以富于诗意的场景构图而著称。此刻,这部来自上世纪末的文艺电影,正如画卷般缓缓地屏幕上展开。
而唯二的两个观众,实则根本无暇观看自己的点播内容:杭帆斜坐在岳一宛的腿上,被男朋友紧紧地拥抱在怀里。亲吻,舔舐,啃咬,他们痴迷地在彼此的双唇上辗转巡梭,简直片刻也不能分离。
“我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份礼物?”在把心上人吞吃入腹之前,岳一宛还要连哄带骗地诱导着杭帆说胡话:“你没有给我准备别的礼物吗,宝贝?你再不说的话,我可就要自己来拿了。”
他并不是当真想要索取更多的礼物——即便没有那些令人动容的黑胶唱片,杭帆本人,与今天凌晨的那番银河奇景,都足以令岳一宛毕生难忘。
但杭帆却真的抬起了头来。喉咙略动几下,他才用微微有些哑了的嗓音问道:“嗯……你是想,现在就要吗……?”
这样一问,反倒给岳一宛问得愣住了。
在男朋友充满探寻意味的注视里,杭帆慌张地别开了视线。尔后,脸颊变得越来越烫,耳朵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身为恋侣的直觉,让岳一宛在心中大声欢呼: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今日必将还有一份大礼要拆。
“就现在。”他知道自己现在笑得一定很傻,多半像是条望眼欲穿地等在食盆跟前,尾巴还左右摇个不停的大型犬:“你还准备了什么礼物?快告诉我吧,杭帆,我要跟你一块儿过去……”
杭帆脸红得像是一只被煮熟的龙虾,起身的动作却非常利落:“不,你就给我坐在这里等。”
他摁住了试图跟来的男朋友,把岳一宛重又塞回到沙发上:“等我拿上礼物就……我会立刻就过来给你看的。”
竟然……竟然会害羞到连睫毛都在发颤。
岳一宛迷迷瞪瞪地坐了回去,可满脑子都是杭帆快步转身前的那个神态:羞怯地垂下眼睛的恋人,飞速转过了头,逃也似的往卧室方向走去。
天啊。岳大师一头撞进自己的手心里:这实在是……这太可爱了吧?!
还等多久?杭帆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真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得到了心上人的明示,岳一宛哪里还能有继续等待的毅力?
像是一只在热锅上团团转圈的蚂蚁,他在沙发跟前不停地走来走去,恨不得直接一键快进到杭帆出来的那一刹那。
他素来都有最充足的耐心。然而,眼下的每一秒钟,却都漫长得像是一整个世纪。
等杭帆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之时,岳一宛都要怀疑,自己怕不是已经把类人猿进化为智人的全过程都给重走了一遍。
赶在恋人出现之前,他赶紧又回到原地坐好,还要佯作轻松地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可却又不自觉地把脖子伸老长,三番五次地往卧室的方向瞧。
终于,杭帆走了进来。
白色短袖的水手服上衣,系着一条海军蓝领巾,同色的背带式制服短裤下面,露出一双长而笔直的腿。
腿边,还垂落着一条摇来荡去的、毛茸茸的猫咪尾巴。
顺滑的乌黑绒毛,与杭帆的发色完全一致。它不仅覆盖在这条人造的猫尾上,也尖尖地从杭帆的发顶探出来:除了尾巴之外,他还戴了一对极其仿真的猫咪耳朵。
若有还无地,那尾巴末端拂过杭帆的腿,让岳一宛的恋人隐隐打起了颤。那水手服的短裤不长,大约只到膝上三寸的位置。只要稍一迈步走动,这片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就清楚地露出许多浅淡而斑驳的青紫痕迹。
掌印。指印。牙印。
无不是此处曾被岳一宛尽情享用过的证明。
走到近前,杭帆并拢了下双腿,然后乖巧端正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的跪姿笔直漂亮,双手握拳放在腿上,俨然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咪——直起身体,并着一对圆圆的前爪,仰头看向自己的饲主。
一圈皮革制成的颈环,紧紧贴着杭帆光洁的脖颈。颈环缀着的小小铭牌上,工工整整地刻了一个名字:Hang Fan.
这是杭帆自己的笔迹。岳一宛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他拈起铭牌,翻过去,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Belong to Yue Iván.
看清这行字句的瞬间,那头潜伏于岳一宛内心深处的、名为占有欲的猛兽,立刻响亮地发出了愉快的呼噜噜声。
属于我的杭帆。
杭帆。我的。
只是这么一想,都让他感到一阵飘然欲飞般的满足。
眼都不眨地,杭帆望着他。恋人的目光柔软又温驯,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害羞,却也同样充满了爱、信赖与期待。
于是,岳一宛遵从本心地伸出了手。
食指探进颈环内侧,他屈指勾住这项圈,轻轻施力,迫使本就跪坐在脚边的杭帆,侧脸俯首于自己的膝头。
“真是漂亮的小猫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欲望的熏燎中,竟比平时更为低哑:“很乖,很可爱,我非常喜欢。”
“So tell me, kitty.”
抚摸着这只枕在自己膝头的猫咪,他沉沉发问:“猫是怎么叫的?”
话音刚落,岳一宛的手底下就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颤抖。
片刻寂静之后,他的猫咪终于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喵。”
“很好。”他低低地笑了。
旋即,另一只手的拇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扣进了猫咪的嘴里:“乖。”
舌头被突然拇指摁住,猫咪又委屈地小声“喵”了一下,向上抬起眼睛,露出了格外引人怜爱的神色。
岳一宛俯下身去,嘴唇若即若离地贴上猫咪的前额:“既然你知道小猫怎么叫。那自然也应该,小猫都该做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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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假知识:
只要把小岳小杭放在一起,他们就会来来回回地亲来亲去。
所以,永动机就这样诞生了!
亲爱的小朋友,你学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