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13)

2026-01-23

  直到杭帆动手开始组装支架,岳一宛才发现,刚才那包沉甸甸的东西,竟是一台天文相机。

  “话说在前,其实我也不确定今天一定能看到……”忙前忙后好一阵,杭帆终于调试好了这台租来的大家伙儿:“但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对吧?”

  专心致志地捣腾着设备的杭帆,那专注又热切的目光,总能令岳一宛心甘情愿地再次沦陷。

  他不禁走上前去,把热可可递到杭帆手边:“要帮忙吗?要不你歇会儿,我来?”

  抿了一口热饮,杭帆说再给自己五分钟:“过生日呢,哪能事事都让寿星本人来动手。这点良心我还是有的!”没能亲手做上晚饭不说,出门的时候还让寿星本人坐了驾驶座,杭帆对此颇有些耿耿于怀的意思:“马上好,一分钟,就一分钟……”

  岳一宛合上保温杯,嘴里虽是憋着笑,肩膀却耸动个不停:“不是我说,宝贝,做我的男朋友,也能让你产生这么强烈的敬业精神吗?”

  “对啊。”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杭帆仰起脸,认真地看向他:“因为我爱你,所以和你有关的每件事,我都想要做到最好。”

  今夜的星空明亮得实在不讲道理。明明是如此昏暗的夜,岳一宛却能看清杭帆眨动的睫毛,如蝴蝶振翅的阴影那般轻盈撩人。

  这份多到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恋,让岳一宛笑容灿烂地蹲下身去,黏糊地紧贴在自家恋人的身边:“只要是你做的,我都觉得很好。”把脑袋搭在杭帆的肩膀上,他伸手圈住心上人的肩膀:“你就是最好的。”

  歪头蹭了蹭他的脸,杭帆终于找到了那件东西:“有了!”万分惊喜地,他把天文相机的取景框展示给岳一宛看:“能看到吗,这里有一团星云。”

  在天穹高处,卡瓦博格峰的上方,耀眼闪烁的星海之中,岳一宛看见一团灰白色的、有如云团般的东西。

  “这个方位是……”稍微回忆了一下北半球的冬季星座,岳一宛不太确定地道:“猎户星座?”

  杭帆摇了摇手指:“Nope.”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冲男朋友眨了眨眼,他说:“马上就给你变个魔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行着长曝光的天文相机,不断捕捉着来自宇宙的微弱光子。

  取景框里,灰白色的寡淡云团,渐渐开始叠加上了淡淡的色彩。

  随着时间推移,那色彩越来越明亮,越来越耀眼。终于从灰白的云团,变成了一捧热烈火红、状如玫瑰的绚丽星云。

  这浓艳而瑰丽的深空奇景,仿若一粒火彩闪耀的巨大红宝石,正被银河中无数细小钻石般的星辰所拱卫。

  “向您介绍一下,”杭帆清了清嗓子,指向星空之中,那朵肉眼不可见、却又硕大鲜红的星夜玫瑰:“玫瑰星云(Rosette Nebula),编号NGC 2237,来自麒麟座。目前,正是观测它的最佳季节。”

  这朵玫瑰距离地球足有五千两百光年,且已存在了数百万年之久。

  在它开花绽放的那一刻,人类这个物种都还尚未诞生。

  因此,以人类的时间尺度而言,这也是一朵真正能够永不凋谢的、贯穿永恒岁月的玫瑰。

  “我必将一直爱你,”在群星与玫瑰的注视下,岳一宛热切地与杭帆拥吻:“直到这朵玫瑰枯萎。”

  ——直到宇宙迎来终结。

  -----------------------

  作者有话说:小岳:所以回家还有礼物?

  小杭:嗯!

  小岳:是哪种礼物咧OωO

  小杭:有两样,都是你会喜欢的OωO

  小岳:开始心跳加速了!

  小杭:敬请期待吧!

  真好呀小岳,过生日能吃好几顿捏OωO

  P.S.设定上,小杭在这里用的天文相机是Dwarf3+液压云台。但因为我也没有亲手用过Dwarf3,所以……

  如果出现了不正确的操作描述,还请温柔地指正我,谢谢> <

 

 

第205章 猫

  杭帆预估得没错。这一晚闹腾下来,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4号当天的下午一点多。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岳一宛从身后抱住了自己的恋人,得意地想: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我不想起床,”生物钟比手机闹铃还准时的岳大师,难得也会有主动赖床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一直抱着你……”亲吻着心上人的唇角与脸颊,岳一宛还哼哼唧唧地耍起了赖:“如果你拒绝我,我就要求行使寿星的特权!”

  他一边说,还一边悄摸摸地用膝盖顶开了杭帆的腿——昭然谋逆之心,天下皆知矣!

  身为岳大师的男朋友,杭帆一点也不反抗,只是叽叽咕咕地发出笑声:“好好,你过生日,你最大。待会儿听凭你发落……但是我现在好饿喔,能不能让我先起来做个饭?”

  听凭发落?岳一宛眼前一亮,当即选择见好就收:“好啊,那今天就辛苦你做饭了。”

  两人爬起身,还坐在床上又卿卿我我地抱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有一份生日礼物,我放在了你工作间的桌子上。”

  闪身下楼去厨房前,杭帆最后吻了下岳一宛的额头:“生日快乐。”

  像是整个人都被泡进了甜型起泡酒的橡木桶里,岳一宛晕晕乎乎地跟在恋人身后走下楼,感觉自己快要被幸福的酒花给淹没。

  杭帆的工作间,就像是一个放大数倍的社畜工位:电脑边加设副屏,键盘前又架着平板,五花八门的数据线,长长地从拓展坞上接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连上各种型号的设备。几张屏幕的侧边,层层叠叠的备忘便签条贴得摇摇欲坠,除了鬼画符般难以辨认的蓝黑色狂草字体外,还有红笔写下的感叹号,与黑色马克笔画出的圈叉。

  一周七天,他桌上永远有三只以上的马克杯,毕竟在一日的工作结束之前,此人绝不可能离开工作间去洗杯子——幸好,作为一个电子游戏爱好者,杭帆向来拥有数量充足的各式马克杯周边。

  在混沌的凌乱之中,却自有一种奇特的内在秩序。岳一宛心想,就像我那位心上人的可爱小脑袋瓜。

  只是从杭帆的工作间外走过,都让岳一宛的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喜爱之情。

  而岳一宛自己的工作间则是截然相反的风格。

  斯芸酒庄的田间管理工作极为复杂,而精细的采收与酿造计划,更要求他们的首席酿酒师,必须时刻都能有条不紊地管理并分发各种表格与文档——岳一宛工作间桌面就与他的电脑桌面一样,整齐得一目了然,所有东西都被归拢得井井有条。

  当然,他并没有整理与收纳方面的强迫症。这种条理井然的摆放方式,只是纯粹出于工作上的需要——偶尔有些时候,这也会带来一些生活上的方便,比如此刻。

  只需一眼扫去,他就看见桌面上多出了一只正方形的礼盒。长宽近半米,抱起来还挺沉。

  这肯定就是杭帆送的生日礼物了。

  “会是什么呢?”满怀期待地,岳一宛拆开了礼物盒的包装,嘴里还在小声地自言自语:“这么重的一大盒,总不能是‘那种’玩具吧……?”

  下次过生日之前,我要写个长长愿望清单。酿酒师已经美滋滋地为自己提前规划起来: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杭帆是绝对不会拒绝我的。趁着这个机会,当然更应该讨要一点——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厚厚的一大摞黑胶碟。

  有些惊讶地,岳一宛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发现它们不多不少,刚好与自己此时的年岁相等:杭帆送给岳一宛的,不仅是今年今岁的生日礼物,还补上了在他们相遇之前、杭帆未能参与的那段岁月中,给过去每一年的岳一宛的礼物。

  第一张,是史塔里希的《摇篮曲与民歌》,给一岁的婴儿岳一宛。

  第七张,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给七岁的淘气闯祸精岳一宛。

  第十六张,是福雷的《悲歌》,给深陷哀悼的十六岁岳一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