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清,也常被用于对红葡萄酒进行澄清,效用却比明胶要温和上许多。
用蛋清作为澄清剂的葡萄酒,往往需要更长的静置时间,才能彻底滤除掉所有的酒泥。虽然同样会起到柔和红葡萄酒口感的作用,但比明胶那种大开大合式的狂野打磨,蛋清更像是在对酒体进行精细且幽微的细致雕琢。
“在波尔多地区,有一道特色甜品‘可露丽’,严厨有尝过吗?”有点突然地,岳一宛问了这样一句话。
严卯不知所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有过。因为我的两个女儿,最近都很痴迷可露丽,我在家也给她们做过好几次。”
“Nice!”打了个响指,岳一宛轻快地问道:“可露丽的食谱里,是不是会要在全蛋液之外,再加入几个额外的蛋黄?”
带着迷茫的神情,主厨先生继续点头:“是的,我记得每一个全蛋,都要加入两个额外的蛋黄。”
“那你有没有想过,既然可露丽是波尔多当地的特色甜品,那当地的蛋黄消耗量一定会很大。”岳一宛兴致勃勃地问他:“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些鸡蛋清都去哪里了?”
作为一个厨师,严卯发现,自己竟然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在餐厅的后厨里,食材的利用效率是主厨最需要关心的问题之一。但同样的,对于波尔多地区而言,做可露丽剩下的那么多蛋清,不可能就这样白白地被废弃掉……
“波尔多的酒庄……拿它们去做澄清剂了?”联想到先前的话题,主厨先生终于恍然。
酿酒师颔首:“没错。用鸡蛋清来作为澄清剂,这算是波尔多产区的传统。它不仅在经济上非常划算,也很适配波尔多混酿的典雅风格。”
说着,他无不怜悯地看向严卯:“而鱼鳔胶是从鲟鱼身上得来的,酪蛋白也同样来自于蛋白粉或脱脂牛奶,所有这些澄清剂,可能都不符合‘纯素食’的标准。你们唯一能用的,恐怕就只有硅藻土或者膨润土。硅藻土是古代硅藻的遗骸化石,我可以保证,无论生前死后,它都是‘纯素’。”
“用硅藻土来为葡萄酒进行澄清过滤?”严卯依稀记得,这似乎也是一种广为使用的澄清方式,但听岳一宛的语气,酿酒师似乎认为这是下下之选:“它有什么不好吗?”
不假思索地,岳一宛回答道:“它很无聊。”
“硅藻土的吸附能力太强了,所以它会把酒液过滤得非常干净,连着葡萄酒的部分风味物质也一起带走,让酒水变成白开水。”
耸了耸肩,他说:“如果你们只需要考虑‘纯素’,而完全不在乎风味与特色的话,那只管去市面上找那些标注了‘未下胶(Unfined)’的葡萄酒就行。没有下胶,多半就是用硅藻土或者膨润土来进行过滤的,绝对‘纯素’。”
“但如果你们想要一些更有个性,风味也更加突出的‘纯素食’葡萄酒,”声音颇为愉快地,酿酒师弯起了眉眼,似乎正酝酿着一个非常刺激的主意:“我们可以酿造一款‘自然酒’——完全没有过滤,以至于客人都会在瓶底看见沉淀物的那种。”
下午四点,杭帆坐在化妆镜前,感觉自己正像是一坨可怜的面团,正被品牌方的妆造团队揉圆搓扁,最后还得滚上一层名为“化妆品”的粉末,好被随时扔进锅里油炸。
事实上,他压根没空去做这样的调侃。
两眼紧盯着手机,杭帆争分夺秒地把各个文件上的内容转印进自己的大脑里,生怕自己遗漏了哪个重要细节。
死脑子,快转啊!
心急如焚之中,杭帆不禁肚子里暗骂出声:和岳一宛斗嘴的时候不都是很机灵的吗?怎么现在连个俏皮段子都想不出来……快点现编一个啊!
在重要的场合里,所有人们都希望自己能够说话得体,也希望自己可以措辞幽默。在被聚光灯照到的时候,每个人都渴望展露出自己最聪明机敏,也最风趣可爱的一面——杭帆自然也不例外。
可幽默感这个东西,偏偏就像是一把抓不住的空气。杭帆越是绞尽脑汁地想,就越是感到大脑空空,一丝诙谐的灵光也无。
“杭老师,”拍完了搭建日的各种视频素材,桑杰阿旺溜达一圈回来,趁着发型师去给拖线板找电源的时机,小声附过来道:“这赶鸭子上架的活儿,咱们真的要接吗?刚才在外边儿,我听几个品牌方的人在抽烟,说这次的联名艺术家,脾气可不好呢!”
摄影小伙儿流露出了明显的担心神色:“好像之前有个什么艺术展的开幕式,主持人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结果对方当场就拉下了脸,掉头就走。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的!”
“……您今天真的要录这个访谈啊?”语带敬畏地,阿旺问他老板道。
杭帆尴尬地闭上眼。
上下眼皮还没合拢,他突然又想起化妆师的叮嘱:杭老师,千万别闭眼,也别揉,不然重头再来一遍,又是一个小时!遂赶紧把眼睛大大睁开,以维护妆面清白。
“没办法,”在自己声音里,杭帆听出了平静的疯癫气息:“我没法拒绝这个要求。”
“毕竟他们实在给太多了。”
两小时前,在确认了补充合同报价的瞬间,杭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了签字笔:那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英语四级考几分。
于是乎,此时此刻的杭帆,终于彻底没有了可以反悔的余地。
“如果我现在马上就皈依藏传佛教,”他不抱希望地问桑杰阿旺:“拜哪个神才能让我立刻精通英语?”
小心地指了指桌面上的手机,阿旺说:“要不,您还是……先接一下岳老师的电话?”
-----------------------
作者有话说:大学四级425分及格。
杭帆通宵一夜之后盯着黑眼圈赴考,考了……496分。
白洋:够用了兄弟,够用了,能拿到毕业证就行。
杭帆: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考一点我会的内容?!
白洋:所以你会什么来着?
杭帆:我会拼哈利波特系列的每一个专有名词。
白洋:你能不能记点有用的东西?考前你单词背了吗?
杭帆:说得好像你背了一样!你连单词书都没翻开过!
白洋:但我还是考过了啊,和你一样,裸考通过!
杭帆:你考几分啊。
白洋:491.
杭帆:……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背单词“的!滚呐!
第235章 我对你有信心
循声望去,才发现静音模式下的私人手机,已经在化妆台上兀自振动了不知多久。
杭帆赶紧接起电话,迅速塞好一边的耳机:“一宛!不好意思,手机切了静音,刚才一直没看见……”
“没关系的,杭帆。”恋人的沉稳音色,总是让杭帆立刻就感到安心:“就是想问问,你那边还顺利不?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长长地呼吸吐纳着,杭帆试图调整自己的心情,让脑内那根紧绷的弦放松下来:“没有。试妆已经快结束了。我等一会儿,就是……”
就是紧张。
在紧绷到近乎动弹不得的下颌处,杭帆察觉到自己超乎寻常的紧张情绪。
“临时有了个工作对吗?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了。”似乎是感知到了恋人的不安,电话里的岳一宛,声音比平日更加温柔:“你现在很紧张吗?”
杭帆深深地吸着气。在自己的鼓膜上,他听到血液冲刷的焦躁节拍。
“有一点紧张。”他低声喃喃着,试图用并不好笑的笑话来缓解焦灼的心情:“如果你知道我英语四级才考多少分的话,你也会紧张的。”
拿着预热过的各式卷发棒与直发夹,造型师开始对杭帆的头发施展魔法。
耳机里,恋人微笑着问他:“那你到底考了多少?”
“就,在及格线上低空飞过。”嘟嘟囔囔地,杭帆念叨着,“但凡我当时能多考个两百分,现在也不会这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