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94)

2026-01-23

  酿酒师一边工作着,一边继续他的解说:“我们选择用野生酵母菌来为‘自然酒’进行发酵,也是基于类似的道理。”

  与不锈钢发酵罐一样,商业酵母最重要的优点就是精确与可控。

  想要为白品种葡萄增加花果香气?法国选手Lalvin QA23包准让您满意。想要在低温状态下进行发酵?来自德国的Oenoferm FREDDO一定为您实现。想要在含糖量或酒精度较高的发酵液里,进行更高速率的发酵?那就交给Lalvin EC1118吧。

  倘若把葡萄酒比作是一件艺术品,那刚采收下来的一筐筐葡萄,恰似急切等待着被使用的细腻石料。而品类繁多的商业酵母,则像是一把把忠实又锋利的雕刻刀:按照酿酒师的要求,它们精细地放大葡萄自身的优雅香气,保留鲜润活泼的果味,同时也暗中剪除掉一些可能会令产生争议的气味……

  “人工干预是科学进步的体现,”岳大师道,“通过对酿造流程的极致把控,酿酒师们才得以稳定地出产着各式各样的美酒。”

  他抬头看向杭帆,唇边漾着一丝玩心未泯的窃笑:“但酿酒师也是人嘛。身而为人,就总是会想要挑战一些充满未知,也更加困难的事情,对吧?就像杭老师,玩游戏的时候,总喜欢开地狱级困难模式那样。”

  “我可不是为了自讨苦吃才去开地狱模式的!”来自未婚夫的促狭揶揄,杭帆大窘:“那是因为困难模式通常更有挑战性,更好玩,所以才——”

  瞪着面前这个笑容越发灿烂的家伙,亲昵、喜爱、恋慕,无数种温暖情感,如疯长的豌豆藤一般,在杭帆心中恣意盘桓。

  他真想要不顾一切的堵住岳一宛的嘴。用千百个热烈缠绵的吻。

  有时候,岳一宛也是真的很想问问去年此时的自己:当杭帆就站在自己身前,还用如此专注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

  ——拜托,一年前的我到底是修了什么清心寡欲的邪术,才能在这种随时都能擦枪走火的气氛里,还毫不动摇地继续着先前的话题啊?!

  “虽然,放弃使用商业酵母,就是放弃了对发酵可控性的……”

  隔着运动相机的镜头,杭帆敏锐地觉察到了恋人的异样:不知为何,岳一宛的语速变慢了。

  “……野生酵母菌,虽然无法‘有选择性地’放大某些香气,但它的存在,就是风土特质的一部分——这是葡萄自己选择的‘小伙伴’。”

  在酿酒师灼热迫人的目光里,杭帆心中蓦得一慌,本能地别开了视线。毫无道理地,他感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它会带来更加圆润清新的口感,层次鲜明的香气,以及各种独特的、无法被复制的……”

  这个瞬间,岳一宛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嘴在说什么。

  像是指南针的磁石那样,他的双眼紧紧地盯住心上人面庞:在与爱人的对望之中,想要被触碰与亲吻的渴望,正化作胭脂般艳丽的霞色,层层叠叠地涂抹在杭帆的脸颊与脖颈上。

  “……而虫害与病菌带来的腐烂,即便只是极小的一丁点,也会被野生酵母菌分解,从而散发出令人不快的臭味。所以,用来酿造‘自然酒’的葡萄,必须经过最严苛的筛选。”

  即便是在青春期,在最容易被荷尔蒙操控的那段岁月里,杭帆也从没有这样的体验。

  ——只是与爱人彼此对视着,就在身体深处点燃了一场摧枯拉朽的燎原之火。

  运动相机上,工作指示灯闪烁个不停。

  装满葡萄的红陶发酵罐,都已经被如数密封完毕。

  一双爱侣的目光,却始终胶着地缠绕在彼此的眼睫上。

  杭帆的声音在摇晃。仿佛春风与柳条点过湖面,拂开一阵阵不住颤抖着的涟漪。

  “一宛,”眼睁睁地,他看着爱人的面庞离自己越来越近:“你……”

  “岳老师!”杨晰人还未至,声音倒是已经从几米外的拐弯处传了过来:“来来来,这是最后的几筐葡萄了!咱们今天的这一吨葡萄,到这儿就算是都处理完了哈!”

  小心地把塑料筐放在地上,杨晰直起身来:就见手持相机的杭帆,正与岳大师隔了六七米的距离,远远站在发酵车间的另一端。

  杨晰纳闷儿了:这两人,平常都是一副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样子,怎么今天……

  “哦!”他猛地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道:“你俩这是……吵架啦?”

  把几筐葡萄拖到自己的面前,岳一宛抬起了头。尖刀般锐利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扎在杨晰身上:“……麻烦帮我把今天的工钱给大家结一下,谢谢。”

  “嗐!这还用岳老师你来提醒?”杨晰骄傲地为自己比了个拇指:“刚才在外头,我早都把钱跟他们结完了。”

  一边帮着把葡萄装进红陶罐里(不出杭帆预料,对于这种形状特殊的发酵容器,杨晰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完全就是一副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样子),杨晰还要一边小声对岳大师嘀哩咕噜道:“真吵架啦?哎哟,稀奇稀奇!我还以为你俩是那种一辈子都吵不起来的类型呢!”

  发酵车间就这么点大。饶是他再怎么压低声音,也还是被杭帆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岳老师,你和杭老师都已经订婚了,真夫妻没有隔夜仇嘛。”

  如今的这些运动相机,个头那真是一个赛过一个的小巧。

  杭帆生怕它们挡不住自己的脸,悄悄地又往大型发酵罐的阴影里躲了两步——拜岳一宛所赐,自己红肿过头的嘴唇,现在可实在是见不了人。

  “……不是我说,老杨,你真的谈过恋爱吗?”忍无可忍,岳一宛出声质疑:“你这完全就是纸上谈兵!”

  杨晰苦口婆心地教育他:“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男人嘛,就是会有些死要面子的臭德性啦。你不用解释,岳老师,我懂的,我超懂。”

  “你和杭老师都是男人,彼此都拉不下脸来道歉,这点我也能理解。”头头是道地,杨晰试图为他俩说和:“但该道歉的时候呢,岳老师,我觉得主动道歉的那一方,才是最爷们儿的!”

  你到底懂个什么啊!

  与杭帆的亲热遭人打断,岳大师在心中恨恨咂起了嘴。

  但他又没法和杨晰做解释。毕竟,就算岳一宛的脸皮厚如城墙拐角,也不至于要公然告诉对方说:在你闯进来之前,我和杭帆正因为实在情难自己,就在大家背后偷偷地亲上了……吧?

  自说自话地,杨晰径直跳进了他自己的结论里:“所以岳老师,你现在赶快与杭老师和好,这样我晚上还能去你们那儿蹭饭。”

  “——不是,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你今晚来吃饭的?!”岳一宛大震撼,深感杨晰此人的脸皮之厚,真是半点也不逊色于自己。

  杨晰一屁股坐在车间地上,俨然是铁了心要吃霸王餐的样子:“岳老师,想要再来一吨的白品种葡萄吗?”

  神秘兮兮地,他脸上露出了十拿九稳的快乐笑容:“只要让我多蹭几顿饭,我就算掘地三尺,也会给你们把缺的那部分葡萄补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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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岳:人说,小别胜新婚……

  小杭:?可我们根本就没有“小别”啊。

  小岳:没错!但体感上,我们都已经不止是“小别”了!

  小杭:你wwwww

  小岳:怎么会有这种看得见摸得到但吃不着的事情!

  小杭:一年也就一个正式榨季,忍一忍,会过去的。

  小岳:什么,我要忍一整个榨季?!

  小杭:wwww至少把这几天先忙过去再说吧!

 

 

第259章 白与橘

  杨晰确实找来了葡萄。

  但和岳一宛想象的不同,杨晰并不能神奇地掏出一些不为人知的葡萄田——吃惯了百家饭的杨老师,临时找寻葡萄的方法,就是腆着脸四处去化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