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399)

2026-01-23

  “来了来了,脸肿哥的水军又带着他们控评专用的格式文案来了,风紧扯呼!”

  “‘睡衣连线’本来就是小谢做给粉丝看的直播,不爱看滚出去,有谁求着你们看了?”

  “别忘了你蒸煮的直播号叫‘谢咏与朋友们的睡衣连线’,主播算是他朋友,你在主播的评论区让主播的粉丝滚?你又算谢咏的什么人,乐。”

  “纯路人。就只有我很好奇主播和谢咏在喝的是什么吗?葡萄酒?果酒?哪里能买?”

  “邮局港剧,你们谢顶流是真的很会做人。其他几期‘睡衣连线’,他手里都拿的是自己代言的起泡酒,单单只有和远杭的这期,人喝的是‘再酿一宛’,瞧瞧人这细节。”

  “粉装路的串子演什么理客中呢?脸肿哥要是真的有这脑子,怎么不在自己的演技上多抠点细节?”

  “光他一个人提升演技能救得了内娱?要我说,演技好不好都已经不重要了,能把媚粉这条路走到底,何尝不是一种敬业呢。”

  “什么情况?评论数是播放量的六倍,你们这是把粉黑大战打进我的快乐老家里来了?”

  “你们打完了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许东说酒’的店里刚又放出了两百瓶‘再酿一宛’蓝莓酒。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一分钟就卖光了,哈哈!我这次抢到了!”

  白洋笑得前仰后合。

  他正在翻看网友们的评论,还专挑那些刻意引战的发言来念,并宣称这是他身为战地记者的职业本能:“如果互联网上的攻讦也能算是一种战争的话,那你现在就是特洛伊的海伦——诸神混战的导火索。”

  “哈哈,你真幽默。”杭帆语气干巴巴的,像是方便面里的脱水蔬菜包:“怎么,你难道还想给赛博战争也写几篇特稿?”

  十一月中旬的葡萄园,今秋的栽种工作已经彻底告一段落。远远望去,新种下的一行行葡萄藤,正如玩具盒里的小锡兵那样,整齐地排列在各个田块中。来年春季,这里还会逐渐栽种下更多不同品种的酿酒葡萄。

  高而陡峭的梯田上,部分区域已经开始修建起挡土墙。待到来年的雨季,这一道道的坚实矮墙就会像花盆的外壁那样,稳稳地固定住坡田上的水土。

  十年或是二十年之后,这座葡萄园会变成怎样,谁也无法提前做出断言。但未来的形状,正经由一季又一季的辛勤劳动,一点点地在大地上勾勒成型。

  “不敢不敢,”白洋闻言,赶紧从山崖边退回几步,举起双手以示忠心:“这里可是你的地盘。老臣若是出言不恭,陛下还不得把我推下山去,就地埋了?”

  他们正站在葡萄园最高处。

  远方,夕阳斜悬,鲜红似血,好似一枚自天上坠落的珊瑚珠子,低低挂在群山之巅的皑皑雪线上。

  近处,山坡底部的空地上,在调试音响的桑杰阿旺后方,岳一宛也已经架起了户外烧烤架,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准备。

  似是觉察到了恋人的视线,人群中的酿酒师突然抬起头来,向杭帆投以微笑。

  “你知道就好。”从爱人身上收回视线,杭帆愉快地压低了声音,“不然我就把你卖给谢咏,告诉他,我有个做战地记者的朋友,很想为他的新剧宣传出一份力——”

  白洋跳起来去打他的头,“我靠,恶毒啊!”他大叫起来,“请杭小帆停止对我审美品味的污蔑!你这根本就是造谣式宣传!再说,你怎么不让向老师去给谢咏……”

  “嗯?”两人正往山坡下走,正好迎面遇到向冉,他正在帮老刘把推轮椅上坡:“怎么了?在说我吗?”

  嘶哈嘶哈,是不幸咬到了自己舌头的白洋在疯狂吸气。杭帆强忍着笑,对向冉道:“我们在聊谢老师的新剧。您要视频网站的会员码不?都是谢老师给的。”

  托谢咏的福,杭帆身边的所有人,甚至连甲方的团队成员,无不喜获三个月的免费会员。

  “呃,”说到谢咏的新剧,向冉似乎也饱受其害,赶紧摆手:“我就——不必了。我觉得那个角色还是,不太适合他……”

  老刘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攥个小平板,在轮椅上津津有味地看着视频网站上的外国电视剧:“谢咏,谁啊?就演刑侦电视剧那小子?哎哟!就他那细皮嫩肉的,还演刑警呢!不看不看,我反正是不看。”

  “……刘老,以貌取人也是不对的。”向冉对老人家道:“外貌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所有。”

  白洋赶紧点头称是:“觉得奶油小生演不好电视剧,这都是偏见,是刻板印象!”他一把抓住杭帆的肩膀,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道:“杭老师身为博主,更应该率先观看全剧,为破除陈旧观点而做出表率!”

  鸡飞狗跳的追打之中,两人脚下一滑,争先恐后地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向冉迷茫地看着他俩:“那剧……有好看到这个地步吗?”

  天光昏暗,户外音响里开始放起民歌。

  今天是本榨季的最后一个采收日,也是葡萄园的各种建设项目暂时停工的日子。在冬天来临之前,身为葡萄园新主人的岳一宛,便邀请帮工的众人与亲朋一道,庆祝又一年的劳作季节即将结束。

  杨晰带着几个帮工的青年,手眼不停地将牛羊肉串在烧烤签上;苏玛穿梭在人群里,到处分发一次性纸杯;桑杰阿旺升起了篝火,这群来自不同民族的年轻人们,正跃跃欲试地要在火边跳锅庄舞。

  至于跟着艾蜜从纽约来的两个投资人,则一手拿着一只盛了果酒的纸杯,在篝火边上忙不迭地摆拍着照片。

  火焰的红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具是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扩大果酒的生产规模?”

  岳一宛刚要准备点起烤炉开始烤串,难缠如幽灵一般的艾蜜,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我们今年的果酒产量只有不到四万瓶,葡萄酒更是只有几千瓶。这个产能数据,很难让投资人感到满意哦。”

  “我以为,把账目数据修饰得漂亮点,应该是你的工作?”岳大师沉迷于自己的厨艺,对扩大产能的话题暂时没有兴趣。

  艾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要是我没把数据做得非常好看,你觉得这些投资人会对农业项目感兴趣?”烤串翻动,火星迸溅,她敏捷地往边上闪了一步:“光有这两三百万的利润是不够的,小Iván。他们想要一个关于扩大产能的明确承诺,比如投建新酒厂之类。”

  葡萄园正在修建灌溉系统。掘开地面以埋设管道,再从高山水库里往葡萄园引水,这是一项花费颇巨的工程。

  明年开春,葡萄园里还将持续产生各种各种的建造与维护支出,很快就要把今年的这点利润全都再贴回去。在这个时候,为扩大的果酒生产线而投建一家新酒厂,恐怕不是个明知的选择。

  这一点,艾蜜也知道得很清楚。

  眼看着这事儿就要成为一个死局,艾蜜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蓝莓酒。

  不抱什么希望地,她问:“你们这行,有没有花小钱办大事的妙招?比如我们承诺投资人说,明年一定会扩大生产规模。但事实上并不对硬件设施进行扩充,只是把生产效率翻个倍之类的?”

  “那要不你来教教我,怎么才能提高酿造的生产效率?”

  岳一宛翻动手里的烤串,语气里满是真诚的疑问:“或者我把酵母菌都抓起来开个会,告诉大家,以后我们一个月要酿两批水果酒,所以你们得给我加速发酵,好让我提前把发酵罐空出来,腾笼换鸟——这样吗?”

  第一批羊肉串烤好,艾蜜面无表情地抽走了一半:“那就是您这位创始人自己要去解决的问题了。反正投资人的意思我已经带到,能不能拿到这笔钱,只看你的造化。”

  人群里,歌声欢闹,锅庄舞的队列围成一个大大的圈。篝火噼啪燃烧,将日落后的天空都烤出一块暖融融的橘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