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岳大师丝滑点头,兴致盎然地解说道:“我本来想在出门前叫你起床来着,但想到你昨晚脱力成那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觉得还是让你继续……”
啊啊啊!杭帆捂住耳朵,不愿再听这厮的虎狼之词:“但家里又不是没有你的工作间!你干嘛非得跟过来!”
“当然是因为我每时每刻都想要看见你呀。”岳一宛就是有这种本事,出自他口的每一句情话,都说像是牛顿定理那样理所当然:“放心吧亲爱的,我不会干扰你工作的。”
爱人的目光是那样温柔,噙着笑意的翠绿眼瞳,比春日的静谧湖水更加令人沉溺。
仿佛冥冥中有一股看不见的引力,推着杭帆伸出双手,抓住心上人的衣领,缠绵地吻了上去:“你明明、只是现在这样……就已经干扰到我的工作节奏了!”
出乎杭帆意料的是,不打扰自己工作,岳大师竟然真的能说到做到。
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酿酒师坐在办公桌的角落边上,全神贯注地写着各种要给投资人的商业文件。一时间,宽敞的工作间里,就只有两把键盘的敲击声在交替响起。
渐渐地,杭帆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恋人近在身侧的事实,就像是某种玄妙的定心丸,让他的心情更加平静,连工作效率都变得更高效许多。时针才刚指到五,杭帆就已一口气完成了今日计划内的大部分工作。
趁着剪辑软件还在渲染,而甲方的对接人尚未给予反馈的间隙,他拿起了马克杯,侧头看向身边的岳一宛。
姿容英俊的酿酒师,此刻应该是正在用英语写文件:十指匀速触键的同时,岳一宛的嘴唇也在无声念叨着什么,仔细看去,好像是在默念正输入的那半句话。
写到一半,还会不自觉地撅起嘴,眉头微蹙,活像是大学图书馆里那些挠头写论文的小朋友。
这样想着,杭帆不禁悄悄笑了一下。
——好可爱啊。
他心里很是有些飘飘然:好想要现在就凑过去,在恋人唇上亲一下。
但秉承着“工作时不互相打扰”的原则,杭帆还是努力把头转了回来。眼见着渲染的进度条还在艰难蠕动,他干脆在互联网上稍稍冲了会儿浪。
一年将尽,网友们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距离下一个小长假到底还有多少天;热搜榜上,尬演四十集的偶像剧CP终成眷属,宣发公司携水军大喊“是真的”;实时推流,首页出现的净是偶像艺人的新剧截图(滤镜磨皮唇红齿白版,配上酸掉牙的煽情文案)、某民歌综艺的外景饭拍(惊爆!小天后现身录制现场,神秘嘉宾竟是她)、各路文娱大奖的提名名单(评奖黑幕是否真有其事,网友与粉丝各执一词);朋友圈里,苏玛诚求追星搭子一起去曼谷看演唱会,向冉转发了县政府公众号的新推文,杭艳玲新学的菜谱大获成功,白洋则秀出了他的游戏排名……
没什么有营养的消息,但这世界也大抵还算太平。
杭帆心平气和地关掉了网页。他正要起身去厨房拿点水果,惨绿的微信图标上,突然跳出一个红点。
谢咏,这位正在热搜榜上占据半壁江山的当事人,突然没头没脑地发来一条消息。
“两位老师,最近酒庄里的工作忙吗?黄老师想要借场地来拍新歌的MV,想问问你们方不方便呀^ ^?”
杭帆把这句话反复读了三遍。
谁是“黄老师”?
他不住地犯嘀咕来:说得好像所有姓黄的艺人,都跟小天后黄璃那样人尽皆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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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第265章 应行的善举
“杭老师,”空荡荡的后台走廊上,谢咏的发胶还没干透,带着一身化妆品的气味,在杭帆身侧坐下来:“你相信‘好人有好报’吗?”
杭帆已经困得快要昏死过去,“我不相信。”
嘴唇嗫动着,小杭同志瘫坐在座椅深处,喉咙里发出过劳牛马所特有的倦怠嗓音:“如果真有这么回事,以我多年攒下的功德,早该财富自由、为所欲为了。哪里还会……”
哪还至于要在这寒冬腊月里,凄凄惨惨地倒转几次交通工具,跑来这劳什子综艺的后台,只为了见缝插针地见一下黄璃本人!
“……而倘若善恶终有报,”杭帆实在是太困了。离家不过半天光景,他已经无可自拔地想念起了岳一宛。就是这一时的恍惚,让他的伶牙俐齿暂时脱离了大脑的管辖:“光是平时说的那些缺德笑话,可能都够我立刻下地狱一趟了。”
精神抖擞的谢咏,拿好奇的眼神打量他:“比我们上次连线直播还缺德吗?”
“那才哪儿到哪儿啊,”眼皮沉重地,杭帆努力支撑着自己:“我——”
各路工作人员在后台里来回奔走,脚步声,对讲机声,还要摄像机来回移动的三脚架碰撞声,在狭窄的走廊上此起彼伏。
“导演组,黄老师这边妆造的快做完了,舞台就绪了吗?”
“音响音响,再次进行平衡调试,谢谢。”
“舞监说等一下,乐手还没准备好。”
“灯光今天是谁在岗?!导演问呢!”
“让观众入场,观众可以入场了!让门口排好队!”
虽然杭帆已经辞职一年有余,可乍一听到现场的各种混乱又熟悉的工作指令,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吓清醒了:我是谁、我在哪,相机——我相机呢?!
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喔。我今天好像不是来拉磨的……
这么想着,杭帆的心也渐渐地松缓。那种昼夜紧绷的、仿佛一台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的打工机器人般的生活,是真的已然离自己远去了。
杭帆“职业病”发作的这个瞬间,谢咏并没有觉察。
后台里很冷,妆造团队怕这位大明星冻死,又给他在薄花呢西装外批了件羽绒服。但羽绒服的胸口却是敞着的,以免弄乱了西装前襟上的梭编饰花——这会儿,谢咏每说一句话,牙齿都要冷得连打三次颤,像是个来自搞笑动画片里的角色。
不知为何,杭帆突然觉得旁边这家伙有点可怜。
滔天富贵又能如何?
生而为人,杭帆真正所需要的,也真切地会因之而感到幸福的事物,也不过只是充足的睡眠,美味的菜肴,温暖软和的衣物与床褥,可以自由支配的闲暇时间,真诚有趣的同伴和挚友,和相依相伴的恋人而已。
如果要每天都忍饥挨饿地保持瘦削身形,要漫长寒冬里穿着时髦却单薄的华服进行工作,就只为换来千万人的艳羡一瞥,为换得互联网上整齐划一的虚幻爱意与呐喊……这样的一生,杭帆没有丝毫的向往。
天。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谢大明星的羽绒服,售价昂贵不知几何,却竟然连个插手的口袋都没有。
于是,杭帆递出了几片暖贴。出门前,岳一宛往恋人的背包里放了整整一摞。
“杭老师,”笑嘻嘻地接过暖贴,谢咏撕开一片,将它握在冻得发白的手心里:“您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吗?”
剩下几片,他都如数还了回去,说是因为借来的高定服装面料脆弱,怕留下胶痕印子。
“明明不相信‘善有善报’这样的大道理,却还是会对别人伸出援手。”两手攥着一片发热的暖贴,谢咏的调侃语气,似真又似假:“这里面是有什么缘故吗?不然,明明就算放着这些事不管,火也不会烧到杭老师自己身上的吧?”
这人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杭帆甚至懒得拿眼睛斜他。我是怕你被冻死了,待会儿没人帮我向黄璃做引荐啊!
观众已经入场了。最后一次带妆的彩排还没开始。距离正式录制结束,更是不知要到多久以后。
随着人潮喧哗的鼎沸之声,各家粉丝会应援的餐食与饮料,也一箱箱地运进了后台,在走廊靠墙的地面上摆出长龙,供工作人员们随意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