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414)

2026-01-23

  杭帆知道,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装可怜。

  但只要对视上这双近在咫尺的碧翠眼眸,杭帆的心,总是融化得比掌心里的雪花更快。于是,他毫不犹豫吻上岳一宛的唇,“那我们就一起去呗。”杭帆说,“我想和你一起去世界上的所有地方。”

  岳大师喜出望外,又亲又抱地与杭帆耳鬓厮磨了一阵,恨不得抱着恋人在地板上滚两圈才好。他觉得自己无比幸福,仿佛在胸腔里装进了糖果和巧克力做的热气球,马上就轻飘飘又暖洋洋地飞起来了。

  “嗳,”他快乐地蹭着爱人的脸颊,“你几号返工?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在新西兰多呆几天吗?那边还是夏天呢,我们可以去公园和海边约会!”

  畅想还没进行到一半,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岳一宛很不乐意地摁开免提,就听见Antonio呼天抢地的嚎叫声:“老大!救救我们!今年的WWWA在——”

  “在新西兰,二月,我知道。”眼睁睁地看着杭帆从自己怀里溜走,岳大师语气悲愤地反问对面:“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哭丧着语气,Antonio忸忸怩怩地小声哼唧:“就是,我刚发现,我的护照过期了……现在换护照的话,我们领事馆,那个工作效率,老大你也知道……”

  啊。岳一宛叹气。这群意大利人。

  “身为斯芸的顾问,老大,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电话那边,Antonio大声地擤着鼻子,装出一副假模假样的哭腔。

  眼角余光里,杭帆正在收拾回家行李。最上面的那件,正是他们新买的情侣款毛衣。

  心里盛满了愉悦与满足,岳大师这会儿甚至都懒得去追究,Antonio到底是真的护照过期,还是单纯不想跑去新西兰那种连夜店都没有的地方出差。

  “我就救你这一次。”他严正声明,“要是还有下回,不管你捅了什么样的篓子,都自己去跟公司解释!”

  啪得一声,他挂掉了电话,又忙不迭地坐回到杭帆身边:“可以吗?我们在新西兰多待几天。”

  在恋人满怀期待的热切注视下,就算是最最铁石心肠的人,恐怕也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偏头亲了下岳一宛,杭帆点头:“好啊。”笑吟吟地接住了兴奋扑来的未婚夫,杭帆的脖子都被这家伙的头发挠得发痒:“其实我已经给苏玛和阿旺他们放了长假。这样一来,我也能和你……”

  还没有说完,岳一宛又一次地吻住了他。

  “我爱你。”

  依偎在彼此身边的两人,如同两块被烤化了的糖年糕,黏黏糊糊地挤挨在一起。

  紧接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一连被打断三次,岳一宛隐隐地有些恼火。正要起身去捞那个可恶的电子设备,杭帆就已经拉住了他,“是我的。”

  安抚地拍了拍岳大师的胳膊,恋人从身后拿出手机:“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这是一串陌生的来电号码,却来自于杭帆的家乡。

  “咳,嗯,”一秒钟的空白之后,电话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是,你就是杭艳玲的儿子,杭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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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次是真的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就不知道是倒计时十天,还是倒计时七天……熊蜂俺努力地扇动翅膀!

 

 

第272章 论尊严

  杭帆既没说是,也没说自己不是。

  他只是坐直了些,语气冷静地反问对方:“您到底是哪位?”

  在他身侧,岳一宛轻轻握住了杭帆的手。交叠掌心里,恋人的体温包裹着杭帆的五指,是无声却坚定的支持。

  在只听得到对方呼吸声的短暂沉默中,杭帆悄悄打开了免提模式。

  像是喉咙里黏着一口浓痰似的,对面又接连咳嗽了几声,语气有些含糊地道,“我就是你,那个,我是你姜叔啊。你小时候,刚出生那会儿,我不还抱过你呢嘛!”

  谁?杭帆在大脑里迅速检索了一遍。

  他很确信自己,从未认识过什么姜(江?)叔。

  “不好意思,”杭帆有些不耐烦,“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挂了。”

  自称姜叔的男人赶紧叫住他,“唉别,别!杭帆,你真的不记得我啦?我老婆和你妈关系很好的呀!她俩前几年还一起喝过茶,你这也不记得啦?”

  做了三十余年的纺织女工,杭艳玲身边确实有好些个本地小姐妹。可这个所谓的姜叔,杭帆倒是还真的从未听她说起过。

  “您有什么事?”耐着性子,杭帆礼貌地问对方。

  咳呛了两声,自称“姜叔”的男人在电话里继续道:“我和老朱呢——哎老朱嘛,就是你爸爸。这个呢,我们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你爸这人,有时候做事确实,哎,确实不太厚道吧只能说是。这点我也承认,啊,我承认。”

  杭帆虽然没和这人打过照面,但只是听着对方的声音,就感觉一股老烟枪的臭味扑面而来。

  “你认识朱明华?”杭帆抓住了重点。

  闻言,岳大师不由挑了挑眉。他一手攥着恋人的指尖,一手丝滑地在自己手机上打开了录音键。

  电话那边,姜叔连咳数声,这才重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他对你们娘儿俩不闻不问,你心里肯定也是有怨气的嘛,叔能理解。”

  “但以前的事情呢,那也都是以前的了。小伙子,你现在还年轻,可你姜叔是过来人,所以你听叔一声劝:亲父子没有隔夜仇。以前他再怎么不好,毕竟也是你亲爸,对不?自古以来,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就是一个‘孝’字。孝是什么意思?儿子不能忤逆老子嘛!百善孝为先,这可是孔子说的。所以呢,我还是劝你啊,早点解开心结,和你爸好好谈谈。你爸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头打拼,说到底,也是很不容易的啊!”

  这都拉三扯四地在说些什么东西?

  杭帆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感到一种久违却熟悉的愤怒,正要像赤红沸腾的岩浆那样,从天灵感上迸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岳一宛却俯过了身,无声地亲了亲杭帆的眉心。

  一吻落下,应激的痛楚骤然淡去。那悲愤的怒气,也如泄了气的气球那样,迅速消散殆尽。

  是了,他终于想起来。原来自己早已战胜过朱明华一次。

  今天的杭帆,再不是当初那个只能以愤怒来对抗痛苦的、孤立无援的少年。

  想到这里,他的身体悄然放松下来,五指也温柔地回握住了岳一宛的手。

  杭帆知道,自己还拥有世上最纯挚真诚的爱,以及冲破一切风浪的勇气。

  “而且你想啊,小伙子,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爸奋斗一辈子,他攒的那些钱啊房啊的,只要不被国家收走……你老子百年之后,这不都还得留给你嘛!”

  电话里,姜叔仍在喋喋不休地说将他那些虚浮的大道理:“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宽容。你爸这个人,平时固然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但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杭帆你一个大小伙子,心要放宽些,别和你爸这种老糊涂计较。”

  “要我说啊,你若是个聪明的,就和你爸好好沟通沟通。甭管之前有什么误会,往后说开了,就还是一家人。到底血浓于水嘛!”

  他还在拉拉杂杂地说些有的没的,杭帆却是已经渐渐品出味儿了。

  原来,这是替朱明华做说客来了。

  “我能问一下吗,”语气极为克制地,杭帆打断了对方:“您和朱明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让你打电话给我?”

  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却不知戳到了对方的哪根神经,姜叔的语气激动起来:“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呢?你知道我是谁吧,你晓得伐?我跟你爸认识,少说也有个三四十年了,你就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啊?“

  “你这混账小子,你就是非得把你给爸害死了才能甘心,是吧?你可要知道,他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哎哟,哪个有良心的看了能不心痛噢!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有这么硬的心肠?横竖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你爸,这世上哪来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