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418)

2026-01-23

  “你俩是不晓得哦,这种事情说出去,真是好笑死唻!”

  接过岳一宛递回来的护手霜,杭艳玲合上手包,语气里很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腔调:“小宝还记得吧?就前几年,朱明华说要把他朋友再介绍给我的,什么从国企退休下来的高管夫妻俩,以后可以跟我们结个伴,也能照应下小辈们的工作,可给他吹得天花乱坠!”

  “那个姜太太,我老早以前就认识的呀,前几年也跟她出去喝过两次茶的。哎唷,刚坐下来还没说两句话,她竟然跟我讲,‘你们纺织女工也会喝这些外国来的红茶,这点我倒是没有想到的’。真是给我气得来!什么话啊?往前数个几十年,就数我们工人阶级最时髦的好吧?舞会,看电影,喝咖啡,哪样不是我小时候就见过的呀!”

  岳一宛忍不住要插嘴:“什么时候连红茶都成舶来品了?正山小种明明就是从中国传出去的,数典忘祖!”

  “就是说呀!”得到了准儿婿的撑腰,杭艳玲的心情更加明亮起来:“摆那么大的谱,还以为他们不是国企高管,是国家领导人呢。没想到,前两个月,姜太太又打电话给我,说是朱明华管她老公借了五千块路费,人却往国外跑特了。”

  被岳大师几番揉捏之后,杭帆这会儿可终于清醒了个彻底。

  他听见杭艳玲兴致勃勃地往下讲八卦:“你们说这家人怪伐?她也不问我晓不晓得这事体,上来就问我,愿不愿意替你老公还钱?”

  “真是瞎讲八讲!所以我就问她说,啊?谁是我老公?我跟谁扯证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结过婚?要我替朱明华还钱?你真是讲得出来哦!”

  这桩故事在杭艳玲肚子里憋了好几个月,一讲起来,那真是连半个顿也不打的。

  一口气说完,她把头一抬,又重重哼了一声:“好笑吧?五千块钱,呵,我连五毛钱都不给他。”

  杭帆大感无语:合着那个所谓的“姜叔”,就是为了讨五千块钱的债,这才费心吧啦地想要让朱明华回国……?

  以纺织业起家的商业巨贾,最后沦落到以恋爱诈骗为生。在最后潜逃海外的时刻,身上的五千块路费,都还是向别人借来的。

  “所以呢,我今天要好好拜拜菩萨。”车在寺庙门口停下,岳一宛与杭帆下车,又主动帮杭艳玲打开车门:“新一年,可别让我再沾上和这老头子有关的晦气事。小岳,你和小宝也一起来啊,别傻站着。”

  白洋在寺门口与他们汇合。

  见到杭帆,这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去,哥们儿,你昨晚怎么睡那么早啊?但凡你昨天晚睡一个小时,就能亲眼见证我一挑四的英勇战绩!”

  “他睡得还叫早啊?”做母亲的给每人拿了三支香,笑道:“从起床到现在,足足睡了一整路呢,小猪都没他这么能睡!”

  趁着杭艳玲去炉边点香的工夫,白洋疑惑地问杭帆:“你昨晚没早睡?那我十点的时候叫你来联机打三色夺宝,你怎么都没回我?”

  手臂搭在恋人的肩头,岳大师的脸上只有无辜又纯洁的微笑。

  “我就是,呃,只是真的没看见。”一说到昨晚,杭帆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我连今早都还没看手机呢……”

  岳一宛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好像是有谁在给他开表彰大会似的。

  白洋看了岳一宛,又看了看自己快要熟透了的好友,恍然大悟:“哦!原来——!”

  满怀敬佩地,他拍了拍杭帆的胳膊:“胆子很大啊!在家长眼皮子底下都敢……我对你刮目相看了杭小帆!”

  “不是你想的这样!”

  佛门清净地,杭帆总不好在佛祖和菩萨面前动粗。

  “真不是、你——白小洋你不许摇头!我都说了,真不是!!我靠!”

  但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小小地爆了句粗口。

  不过,杭帆心想,哎,算了。

  谁让他是个既幸福又圆满,无需再向八方神佛祈求些什么的无神论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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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虽然岳一宛小朋友今天一直都在露出谜之得意的微笑。

  但是杭帆小朋友,你不是也同样很得意吗UwU

 

 

第275章 带上爱与枕头去冒险

  无论何等宏伟的理念,亦或何其美好的愿景,在最后的最后,能够实现一切梦想的,永远只有人类自己。

  而非是高坐在九天的神明。

  所以,当杭帆接过那三支升着轻烟的香,他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必须靠求神拜佛才能实现的愿望来。

  那就祝岳一宛生日快乐吧。谁让今年的腊八节正好就是2月4日呢?

  他对着佛像拜了三拜,认真又调侃地在心中想。

  我希望,在今天过生日的岳一宛,能在以后的每年每日都快乐幸福,永远都能心愿得偿。

  站起身来的瞬间,他对上恋人的视线。

  冬日清晨的透明日光,照进岳一宛的眼睛里,像是照耀着两枚打磨剔透的翠绿水晶。

  爱人的注视温柔又缱绻,让杭帆忍不住要上前牵住他的手。

  “生日快乐,一宛,我爱你。”

  在这个旁人都不曾察觉的刹那一瞬里,岳一宛收到了今日里的第一个吻。

  烧完香出来,一行人又排队去领了寺庙分发的腊八粥。

  “蹭蹭福气嘛。”粥是热的,在塑料碗里腾腾地冒着白气。杭艳玲一边将米粥吹凉,一边笑道:“我还很小的时候,每年腊八,可都指着要来喝庙里的这碗粥呢!”

  在这座以嗜甜闻名的小镇上,传统腊八粥却是咸口的。

  粘稠香浓的米粥里,慷慨地加入了大量的茴芽豆、莲子、红豆、青菜和油豆腐等食材,全都炖煮得软糯酥烂。那咸鲜扑鼻的气味,直令人食指大动。

  “因为是寺庙施粥,所以食材都是全素的。”杭艳玲对小朋友们解释道,“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做,我们还会加排骨和咸肉进去,这样煮出来的粥会更香。”

  岳大师立刻开始了食谱研究的话题:“再放点花生酱进去,或者提前用香油炒个锅底,应该也会很好吃。”

  “这种逢年过节就布施食物的习俗,能不能向世界各地普及一下?”白洋一口气喝掉两大碗,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我愿称之为文明的光辉!”

  吵吵嚷嚷地,他们穿梭在寺庙外的各种小吃摊之间,一路游荡进古镇的深处。

  下午,白洋因为通宵打了半宿游戏,不得不紧急回酒店补觉。把杭艳玲送回家后,杭帆神神秘秘拉上未婚夫,要带他去一个“好地方”。

  “看你现在的表情,”眉开眼笑地,岳一宛揽住心上人的腰:“我觉得这不会是什么正经地方。”

  杭帆竟然还深沉地点了点头,“没错,”他说,“确实不是个正经地方。”

  “哦?有多不正经?”岳大师摩拳擦掌,满脸都写着蠢蠢欲动:“这可不得让我好好批判一下!”

  努力憋着笑,小杭同志抬手掀开门帘儿:“客官,里边请。”

  岳一宛抬头,就见头上挂着一个硕大的金字牌匾,朱漆斑驳,破败得很是有些年代感。

  他读出上面的名字:“……书,城?”

  “没错。”杭帆拉住他的手,笑眯眯地往里面走:“你不是想知道,我小时候都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吗?所有不能让我妈知道的黑历史,可全都在这里了。”

  身为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十几岁的杭帆,从没经过早恋、打架、堕胎等疼痛文学必备的桥段——倒不是说他当真有多乖巧。

  “你知道的,所有擅长考试的好学生,总会有同一个致命弱点,就是很容易觉得别人都是白痴。”

  牵着岳一宛的手,杭帆带着自己的未婚夫往地下一楼走:“要到离开校园之后,大部分人才能够意识到,世界上有很多种类型的聪明。擅长学习和考试,从来都不比擅长交朋友,或者擅长跑步做饭更加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