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62)

2026-01-23

  如今乍一听到“百万瓶”这个单位,杭总监还很是恍惚了一下:“百万瓶……原来你们这些做葡萄酒的,也不是没有工业化生产的能力啊?!”

  “如果斯芸能有这个产量,”杭帆急吼吼地掰起了自己的手指,像是穷鬼做梦中了五千万彩票:“不,不需要百万瓶,其实十万瓶左右也就够了。若是能有这个级别的产能,我就可以找个IP联名来做一做……!甚至不需要那种特别能带货的大IP,格调高一点,知名度也比较那种就好。博物馆和美术馆?应该还能有更符合品牌调性的东西……”

  岳一宛无情地敲醒了他。

  “白日做梦呢杭总监?”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嗤笑道,“年产量十万瓶?那斯芸酒庄的种植规模也要跟着扩大十倍。即便是对于罗彻斯特这种巨头企业而言,每年的租赁田地费用,也是一笔天文数字的支出了!”

  “我知道,我知道,您老的斯芸是高端精品化路线,每一颗葡萄都是优中选优,和那些大批量生产的酒商流水线产品不可同日而语。”杭帆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的伟大计划:“唉,但是做梦又不犯法!就让我梦一下,怎么你了呢?”

  “因为听到你夸别人的酒会让我不爽。”岳大师这个人,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的代名词:“就算你夸的是别人家的产能也不行!”

  此言既出,个头娇小的女性酿酒师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岳一宛与杭帆正站在一家宁夏产区的联合展位面前,短发飒爽的女酿酒师为他们倒上了小半杯的干红葡萄酒。

  “岳一宛今天又在发什么癫?”她笑着问杭帆:“要忍受这家伙,你平时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轻盈微酸的宝石红色液体,入口之后,就像是在不太甜的葡萄果汁里兑了点酒,是一种明快而清脆的可爱质感。

  “这个很好喝!”意料之外的惊喜口感,让杭帆把眼睛都睁圆了:“虽然是干型的红葡萄酒,但是没什么单宁的涩感。感觉像是一种饮料?”

  女酿酒师自豪地叉起了腰:“对吧对吧?超容易入口的!这款酒我们卖得超好咧!”

  “但看在岳一宛的面子上,你就别夸了,”她看了眼旁边那人,大笑起来:“再夸下去,他马上又要开始犯病了!”

  正在犯病的岳大师只矜持地抿了一口,很是挑剔地转动起了手里的杯子。

  “唉,梅洛葡萄。唉!”

  他怪里怪气地出声道:“你懂我的意思吧,孙维?二十一世纪了,谁还喝梅洛啊!”

  孙维——也就是他们面前的女酿酒师——作势就要用酒瓶敲他的脑袋。

  “神经病啊你!”大概是与这人熟识多年的缘故,她对岳一宛没有半毛钱的尊敬可言:“我跟你说岳一宛:嫉妒,让男人丑陋。你现在已经嫉妒到扭曲变形了你知道吗?”

  她怼完岳一宛,又爽朗地向杭帆伸出手:“我叫孙维,是一名家在宁夏的酿酒师。你呢?”

  一句话,把岳一宛气得在边上直跳脚:“嫉妒?真是胡言乱语!呵!我看上去难道像是想用梅洛葡萄来酿酒的样子吗?我一点都不嫉妒好不好!”

  “杭帆,斯芸酒庄的新媒体运营。”

  握住孙维的手,杭总监对这位女酿酒师很是敬佩——三言两语之间,就能把岳一宛给气成这样,此君当堪大用啊!

  而孙维的握手与她的反驳同样有力。

  “哦,我知道了!你们斯芸,今年加种梅洛的提议又被上头驳回啦?”

  俗话说,打蛇捏七寸。而要气死岳一宛,那就得专挑葡萄的话题下手:“我说呢,就前两个月,怎么大清早的你突然开始在朋友圈里抽风,唧唧歪歪好一阵梅洛混酿单酿的话题,又说什么潮流是一时的风土是永久的……合着是你自己没能得手啊!”

  “还有这事?”岳一宛东张西望,强行失忆:“我不记得了,没发生过吧?是不是你幻觉啊?”

  孙维与杭帆对视一秒,“他就是想要梅洛葡萄。”两人异口同声地得出结论。

  “爱徒,”痛心疾首地,岳大师对杭帆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为师在你心中难道就是这种无理取闹的人吗?”

  啊?杭帆回以一个犀利的眼神:难道你不是?

  岳一宛假装没看见,扭头又对孙维说:“而你,我要把你这个不肖徒弟给逐出师门!以后出去别说我教过你!”

  “这不就巧了?”孙维桀桀大笑,“我可从来都没承认过你是我师父!”

  好混乱的师门关系,杭总监心想,岳一宛这人竟然也能桃李满天下?

  他真诚请教岳大师:“师父,请容徒儿一问——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徒弟?”

  “一个,就你一个!”这人答得斩钉截铁:“孙维刚已经被从师门里除名了!”

  成都糖酒会的展位并不便宜。由于受众定位等原因,海外的各家精品葡萄酒庄,大多都只参加酒店展的部分。等到了大会展,除了罗彻斯特酒业这样的大金主,更多列席的则是国内酒商与各家国产酒庄。

  “我们家是小酒庄嘛,单独租一个展位实在太贵了。所以就和左邻右舍们一起合拼了一个摊位!省钱哪。”

  她笑着指了指头顶的展位名字,“排第一个的就是我家酒庄,咱也是老资历了!小杭听说过我们家的酒吗?“

  “绝对没有。”岳一宛冷酷抢答,“你们还没有资格出现在我编撰的教科书里,OK?”

  孙维熟练地无视了他:“其实吧,我家酒庄本来是准备要关门了来着。”她说,“毕竟是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种葡萄的嘛!酿酒,在当时看来也只是件顺势而为的事情,反正每年都有那么多葡萄卖不出去,哈哈。”

  “我从小就不喜欢葡萄酒,”当着杭帆的面,女酿酒师承认得坦坦荡荡:“又累,又辛苦,还土得掉渣!哎,我跟你讲,小杭,你别看我家酒庄现在整得好像也有点高端大气的样子,但我小时候,家里酿造的所谓‘葡萄酒’,还都是用白色塑料桶装着卖的呢!专供镇上的那两家农副产品商店。”

  岳大师低头对他的“大弟子”咬耳朵:“那才不叫酒,那就只是轻微发酵过的葡萄汁!”

  “喂,我可还听着呢!”

  恶狠狠地,孙维没收了岳一宛手里的一次性酒杯:“去去去,你这种爱葡萄甚过爱人类的家伙,不要跑来参与我们普通人的话题!而且就算是到现在,我的梦想也是做舞台上的唱跳歌手的好吧?我经营酒庄,这完全就是在曲线救国!”

  杭帆很难不露出震惊的表情:“啊?!酿酒和做爱豆?!这是要怎么曲线救国……?!”

  “她在葡萄田边上开live,音乐节的时候。”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的,除了岳一宛也没有别人:“我要是她地里的葡萄藤,天天听着那么吵闹的歌曲,我一颗果子也不给她结!”

  “你要是我的葡萄藤,我给你连根都拔咯!”

  孙维大声嘘他,脸上却带着笑意:“况且,要不是因为和你的孽缘,我家的葡萄园早都卖了。哪里还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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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岳大师:怎么这些做徒弟的,一个两个都不懂“尊师重道”呢?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杭总监:是啊,为什么呢?请您反省一下自己。

  杭总监友情提醒:为防止社会性死亡,在提交任何一份工作文件之前,都不要忘记仔细检查哦!(当然,作业也同样如此!)

 

 

第43章 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

  脸色微妙地变了一变,岳一宛试图给这个话题踩下紧急刹车。

  “咱们非得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吗?”他拼命地给孙维使眼色,“好久不见,还是聊点别的吧——你们今年有带赤霞珠的单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