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疮痍与失望的重重死径,他却仍愿意在大雨中为旁人撑伞。
这是何其稚拙,却又何其高贵的勇气。
“这个不能怪杭老师吧!”小姑娘赶忙摇头,“那都是Harris——!”
“唉,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苏玛沮丧地低下了脑袋,“对不起,杭老师。不仅要麻烦您来帮我兜底,还让您破费,甚至连功劳都要让给别人……”
哭笑不得地,杭帆抱臂叹息:“真要论起来,这件事从最开始就错不在你啊。”他说,“这次糖酒会,明明是Harris钦点的‘要与谢咏粉丝和解’,结果最后却只派了你一个实习生来现场。我寻思咱们部门也没有人手短缺到这个程度吧?”
“谁都不想做背锅侠,我能理解。”杭总监说,“但欺负一个还是实习生的小孩子,在我看来还是太过分了点。”
“没有人是从出生落地的最开始就会做事的。大多数时候你需要自学,但偶尔,你也会需要别人的点拨和指导。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并不能算是我在为你兜底。”
他的语气很温和,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无论是拍摄搭建过程也好,也是协助我们在糖酒会上展开互动活动,这都不是市场部的义务。既然大幅增加了别人的工作量,就总得交出等价的报偿。因为单方面地利用别人是不公平的——既然讨厌不公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我们至少也不要成为落在他人身上的不公,对吧?”
“当然,这里面也有些生存小技巧。”安抚性地拍了拍实习生的肩,杭总监说:“以后无论你是需要其他同事的帮忙,还是要给大家布置任务,都要有个具体的对接人。谁和你对接,你就找谁负责。若是对着一群人大喊‘帮我一下’……嗯,经验上来看,被响应的可能性并不高。”
在苏玛感激的目光里,杭帆微笑着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多大点事儿,别害怕。”他说,“谁也不是刚毕业第一天就能成为‘总监’的嘛。遥想当年,嗐,你根本想象不到我都捅出过什么样的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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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岳大师很想对这些华而不实的香槟杯发表一些锐评,但被杭总监用眼神给捏住了嘴筒子。
借来的东西,不许挑剔那些有的没的!
第42章 孽缘!
“哦?”哪里有乐子话题,哪里就会有岳大师:“那杭总监当年具体都捅过些什么篓子呀?不妨讲来听听?”
他开口突然,把杭帆吓得像猫一样原地弹起:“——卧槽,你怎么凑这么近!闹鬼啊?!”
“哎呀呀,杭总监,来都来了。”满面笑容地,岳一宛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了杭帆的肩膀上,“有什么羞耻的黑历史,赶紧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一下。痛苦你一个,幸福千万家,这是多么无私的奉献精神哪!”
苏玛这个小叛徒,一定要讲她杭老师的黑料,赶忙点头如捣蒜:“是呀是呀杭老师,你以前都犯过什么错,讲出来听一听,以后也能成为我的定心丸嘛!”
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怀好意!杭总监气得在心里直跺脚。
“……大学实习的时候,”双拳难敌四掌,杭帆最后只得单手捂脸:“我转发了一条盗版电影资源,但忘记切换账号了。”
“一连几天,我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对!直到领导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个问号。”
苏玛掩着嘴,笑得弯下腰去:“杭老师,对不起……但是忘切账号真的是人之常情!之前,我去线下追星嘛,差点就把自己发癫帖子给发进罗彻斯特酒业的账号里!”
“等等,你追的可是谢咏对家!”杭帆倒抽一口凉气:“这要是发进罗彻斯特的账号里,那还能了得?!Harris肯定要杀你示众以平民愤!”
“吃一堑长一智!”实习生小姑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不再犯这种弱智错误:“看我的手机壳!‘记得检查账号’,我特意定制的,时刻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岳一宛尤嫌不过瘾,“还有呢?”他问,“谁实习的时候没犯过错啊,我觉得这也算不得什么黑历史。”他的意思是要来点更带劲儿的。
忆及青春往事,杭帆面如土色:“还有……某一年端午节,外包美术发来了他画的海报。我大致检查了一下画面,觉得没问题,就转发给了甲方那边审核。”
“但在那个文件的不可见图层里,有一张外包美术画的涂鸦小黄图。黄图的主角还是龙舟和粽子。据说是因为赶稿压力太大,随手画了之后忘记删了。”
时隔多年,讲到这一节的杭总监,眼神还是迅速地空洞了起来:“凌晨三点啊!甲方那边给我夺命连环call,接通之后还非常恐惧地问我,‘杭老师,那个未命名图层里的,也是海报内容吗?咱们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先锋了?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龙舟和粽子。”岳一宛缓缓复述,“由于太过猎奇,我甚至有点想看了。”
杭帆表情空白,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不如死的气息。
“大晚上的,我屁滚尿流地爬向电脑,把几十个未命名图层一个个点开检查。”重重叹了口气,杭总监喃喃:“然后就看到了那副涂鸦。真的,我是真的尴尬得想要立刻就去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岳大师笑得狂拍大腿,嘴上却尚留有两分怜悯:“虽然的确很尴尬,哈哈哈!但杭总监,人生还是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就去死的嘛!”
“是哦,人生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杭帆恨声道,“你不许笑,岳一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不能赶紧忘掉吗?!!”
在实习生小姑娘求知若渴的目光中,岳一宛诡笑着摇了摇食指。
“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以一种非常邪恶的口吻,酿酒师深情宣布道:“毕竟,那可是我和杭总监的初见啊。”
把脸埋进手心里,杭总监从喉咙深处挤出了痛苦的呻吟。
“有酒吗?”他闷闷地问,“再不给我来一杯,我感觉这工作就快没法干下去了。”
苏玛正要跑去展位上拿起泡酒,她的便宜师祖抬手一挡,就给小姑娘拦了下来。
“那些就还是留给你们的客人和粉丝慢慢喝吧。”抓住了杭帆的胳膊,岳一宛笑着向展位上的各位同事告辞:“我们嘛,就先去做斯芸酒庄的工作了。”
在被这人拖走之前,杭帆还眼疾手快地拍下了几张自家展位的照片:在花团锦簇的立牌与春季限定礼盒的另一侧,“斯芸”与“兰陵琥珀”这两支标价高昂的酒,正孤零零地站立在装饰精美的玻璃展柜中。
“电商部门说在他们在成都也有仓库,今天下午就可以调一批货过来做试饮。”
一边走路,杭帆还一边不忘要给罗彻斯特酒业的展位活动做好后续安排:“这款起泡酒一瓶多少钱来着?嚯,才一百五十八!难怪这么大方又拨了我们一百瓶做试饮!”
无不艳羡地,杭总监在脑子里摁起了计算器:“要有二十多瓶起泡酒,才抵得上一支‘兰陵琥珀’的价格……唉,也难怪他们不考虑给斯芸酒庄的产品做开瓶试饮,这成本真的是压不下来啊……”
不到两百块的名牌酒!再加上明星效应与粉丝经济!杭总监在心里抱头哀嚎:这样的营销工作,不比现在这个天天都得端着架子的斯芸酒庄要好做得多?!
早知道,我就该……啊啊啊!人生没有早知道!!
“也不仅仅是价格的原因。”岳大师说,“光是这款起泡酒,罗彻斯特在全球就有七个生产基地,年产量超过百万瓶。”
调驻斯芸的一个多月来,杭帆听说过的最高产能,是经常被岳一宛指指戳戳的隔壁某酒庄——竟然一年能有一万两千瓶,他们家的葡萄是不是也长得太努力了?彼时的岳大师,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酸溜溜。